2月4日除夕当晚,好未来毛巾厂厂长蒋振东在家中被人捅了八刀,当场死亡,第二天儿子儿媳上门拜年时发现尸体后报警。老宋在调查过程中发现毛巾厂工人何春华的同居女友孙依萍嫌疑最大。1月29日,何春华在毛巾厂上工时发生意外,右手被卷进剪绒机,工厂送医送得晚了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只能截肢,失去劳动能力。何春华的女友孙依萍是光明会所的员工,出事后她向会所请了三天假照顾何春华,2月2日本该是她返工的日期,孙依萍却没有去上班,也没有去医院,再没有人见到过她。
孔孝贤翻了老宋交接给他们的被害人家属和毛巾厂员工的笔录,觉得顺着孙依萍这条线索继续查下去最稳妥,可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李松涛显然不肯走前辈的老路,他有自己的想法。
“说好听点叫会所员工,说得难听点不就是坐台小姐?这个光明会所我知道,就是给有钱人去享受的,这个孙依萍说不定是看男友出事,傍上大款远走高飞了。你看她照片上这么瘦,哪来的力气杀人,再说做鸡的不就是为了钱,怎么可能为了没钱又残疾的男友去杀人?”孔孝贤一拍台子,李松涛也跟着拍台子,“你看看毛巾厂员工的笔录,他们厂效益不好,三月份准备下岗一批工人,这些员工肯定怀恨在心。被害人儿子的笔录里也提到年前他父亲宣布要下岗工人后,家里不知道被谁砸了窗户,外面墙上还被红油漆刷上‘黑心资本家,还我工作’几个字,家里还进过小偷丢了不少值钱的东西。”
“哼,这帮工人怎么不想想,当初是谁给了他们工作,让他们过了几十年稳定富足的生活?再说工人下岗的多了,自己不早做打算怪得了谁?现在工厂有困难,不知道感恩也就算了,还杀人放火,一个个良心被狗吃了!”李松涛看起来很是为受害人愤愤不平,孔孝贤想起来他家里好像也是开厂子的。
毛巾厂现在暂时由受害人儿子蒋峰代理,李松涛给对方打了个电话,准备去厂里再给工人做一次有针对性的笔录。通了电话才知道因为蒋峰自己常年在北京做服装生意,办完父亲的丧事就急着回北京去了,顾不上羊城这边,所以准备提前把毛巾厂关了。他派了人正在和工人、协保中心三方协商工人们是要买断工龄还是签协保协议,本来工人还因为要下岗闹事,厂长蒋振东被害身亡的事情一出,这下厂里人心惶惶的,工人也没心思折腾了。这几天毛巾厂一直空关着,这会儿李松涛就是去了也找不到人,只能等明天了。
“李警官,我爸都没了十天了,害死我爸的人找着了没有啊?”蒋峰还是很关心父亲惨死的真相的,对羊城公安局的办案效率低下早就有意见了,要不是他北京的生意实在脱不开身,早跑来公安局门口闹了,“之前不是一位宋警官负责我爸的案子,怎么现在又换人了?”
这话李松涛没法答,只能避重就轻地回复:“宋警官家里有事,现在由我和另一位孔警官负责这个案子。”
“哦……”大概老宋之前和家属联络不少,蒋峰知道案件的进展,又问,“之前宋警官不是说已经查到了犯罪嫌疑人,我听新闻里都播了,是个姓孙的女的,你们找到她了没有?”
李松涛支吾了下:“您放心,已经有线索了。”
“我告诉你们,你们局孙局长我认识,要是你们办不好案子,我找你们局长再换人来查!”蒋峰做生意的人精,哪里听不出来李松涛的敷衍,撂下威胁的话“啪嗒”把电话挂了。
李松涛拎着只剩忙音的听筒咒骂了两句,坐下来冷静下来,想想反正现在也找不到工人做笔录,总得给被害人家属一个交代,只好老老实实先领着孔孝贤去孙依萍家里搜查证据。
何春华、孙依萍这对小情侣租住的房子在桃源路680弄33号,李松涛和孔孝贤都是羊城本地人,之前压根就没听说过羊城还有这条路。楼房外墙都是裸露的砖块,油漆都没上一个,路窄得只能走两三个成年人,地上污水、狗屎、垃圾跟地雷一样,孔孝贤在网吧玩扫雷都没这么心惊胆战。巷子里的小路七拐八拐的跟走迷宫似的,他们问了好几次路才终于找对地方。
房子很小才十几平,和外面的脏乱差不同,这间小屋子被布置得很温馨,虽然男女主人离家多天家具都蒙上了一层灰,还是看得出来家里的摆设都是主人精心挑选回来的。甚至他们开门进来的时候桌子上的唱片机里居然还在放音乐,轻缓古怪的摇滚曲调,一个有点沙哑、轻飘飘的女人的声音在哼唱:“……在无休止的凝望中眼泪就会流出来,虽然多少次被时间抛在站台,车轮转动又是梦幻浮现脑海,期待着故事里面那一辆欲望号街车从雪中驶来……”
“姜昕的《欲望号街车》。”李松涛脱口而出。
看到孔孝贤转头看他,他尴尬一笑:“我妈特别喜欢姜昕,她只出了一张唱片,里面的歌我听得都能背出来了。”
“这是摇滚?”孔孝贤只知道崔健窦唯那种摇滚。
“对。”李松涛说,“我妈说这个叫什么,另类摇滚,搞不懂,她们女的喜欢的东西。”
两三平米的阳台上养着一盆仙人掌,桃源路的楼房之间都靠得特别紧,孔孝贤目测这房子一天能有一两个小时晒得到阳光就不错了,现在正好是中午十二点多,仙人掌在那扇小小的窗户前沐浴着阳光,长得欣欣向荣。他还在唱片机旁边找到了一张光盘和一本翻卷边了的书,被很珍惜地整齐放在那里,孔孝贤戴上手套拿起来,是一部叫《星际牛仔》的动漫和西蒙·波伏娃的成名作《第二性》。
“欸,孝贤,你来看。”李松涛沉浸在查证中,称呼都忘了改了,招呼孔孝贤来看床头柜上一个铁盒子里收着的厚厚一沓信。
孔孝贤一摸,得有二三十封信了,本来以为是情侣之间写的情书,没想到打开来开头的称呼都是“秋实:展信佳……”,落款都是一个叫“真真”的人。信是按照时间顺序摆放的,从97年初到今年不断,每隔一两个月就有一封,最后一封信的日期是去年的12月27日。
“这算是什么,”两个人面面相觑,“……笔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