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
丽贝卡闻声看向她。
“你为什么不做出自己的选择?”奥尔森说,“为什么不自杀呢?”
“……”
“什么?”
丽贝卡怀疑自己听错了,让她重复一遍。
“为什么不自杀呢?”奥尔森又问。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咄咄逼人,“你以为你真能活着离开吗?”
丽贝卡举枪的手轻轻抖了一下。他们对她的态度很差!
“我为什么要自杀呢。”
她的声音一点起伏都没有。
“……”
“你以为我被寄生了吗?”
奥尔森狐疑地看着她,被她淡定的表情唬住。她没有立刻回答,眼睛往旁边斜了一下,看向安德鲁。安德鲁也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
“你没有吗?”科洛兹很是怀疑,“那个探险者,哈德利的希望那个,文森特,他说你被寄生了。他亲眼看见的。红色的抱脸虫扑倒了你。”
丽贝卡看向他。
然后她笑了。
那道从颧骨拉到下颌的疤跟着动了一下,像獠牙。
“不,当然不。”她说,“你们见过孩子被寄生吗?”
科兹洛撇了撇嘴。
“殖民地死了那么多人,”丽贝卡说,“运营中心,储藏室,医疗中心,孩子也有不少。你们见过哪个孩子是被破胸的?”
没人回答。
“也许被寄生的是文森特。”她歪了歪头,“我听说寄生之后会有幻觉。思维混乱,发烧,看见不存在的东西。”
她顿了一下。
“而且我翻过森的日志。”
“他写了很多关于这些怪物的内容。”丽贝卡慢慢说,“没有一个地方提到过孩子被寄生。哪怕是在哈德利的希望,哪怕是这么大规模的爆发,一个例子都没有。”
她说得很笃定。因为她自己就是这么想的。那些标着异常记录的灰色字条从她脑子里滑过去,没有停留。
奥尔森沉默了很久。
她的枪口垂下去一寸,停在丽贝卡的胸口。
“就算是这样,”她说,“我们也不能这么轻易让你上穿梭机。”
“我想起来,”安德鲁眼睛一亮,接过话,“舱里有检测设备。对,x光机。你进去扫一下,让我们确认,没问题的话,我们还可以商议离开的事情。”如果丽贝卡确实没有被寄生,带一个孩子,倒也不费劲,他想。
检测设备。
丽贝卡皱了皱眉。
医疗室那台扫描仪屏幕上那团影子。她好不容易才打碎。
那团影子是假的,可他们不会相信。
丽贝卡望着目光炯炯的安德鲁,也许必须杀了他们,她思考着,他们活着只会占用穿梭机的资源,而且他们和公司根本就是一伙的,这是她最近的可以报复的对象……
“喂,你在犹豫什么,你……”安德鲁不耐烦地声音响起。
这个念头还没在她脑子里生根,身后的阴影就动了。
那只怪物从她脚边窜出去,贴着地面。安德鲁话说到一半,它已经扑到了他胸口上。他仰面倒下去,后脑勺磕在地槽边沿上,喷枪从手里松脱,摔在地上。
“啊啊啊————————!”
科洛兹先开的枪。
他瞄得有点太准了。几发子弹打在怪物的侧腹上,打出几个窟窿,黄绿色的液体从窟窿里喷出来。
“不!不要开枪!”奥尔森吼道,“先散开,散开!!”
晚了。
酸血喷出来,溅在离得最近的麦克斯身上。他的脸,他的脖子,还有端枪的那只手。他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身体,看着手背上的皮肤像被烧过的塑料膜一样皱起来,而后果冻一样的物质一团团的剥落,然后才痛苦得吼叫出声。
科洛兹吓得怔住了,丽贝卡抬起枪口,瞄准他扣下扳机。
脉冲步枪的后坐力撞在她肩窝上。科兹洛人仰马翻,被掀倒在地,没有复活的风险。
怪物并不恋战。
它的侧腹还在冒烟,酸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嘶嘶作响。它不知用什么胶状物体封住了安德鲁的口鼻,并拖着安德鲁往后退。安德鲁的手在地上乱抓,抓到地槽边沿,但很快失去意识,任由怪物将他拖远。
地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一半是血,一半是还在冒烟的酸液。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奥尔森只来得及跪在麦克斯旁边查看他的伤势,没能去拽住安德鲁,或者救下科洛兹。
她的手悬在他身上,不知道该往哪里放。麦克斯的半张脸已经没有了,酸液还在往下渗,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一只完好的眼睛瞪着天花板,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救我,”他说,“救我……”
奥尔森知道自己无计可施。
她转过身,看着丽贝卡。
丽贝卡站在原地。脉冲步枪的枪口冒着一点余热,科兹洛倒在她右手边,麦克斯在她左手边。
“你这个疯子,白痴。”她发泄般辱骂。
“你就是被寄生了,才害怕被戳穿吧。你,你带来了怪物,你唆使怪物攻击我们,你就是被寄生了,对不对。”她一字一字地说,咬牙切齿。
丽贝卡看着她,“不对。”她说。
“这就是你的选择。”奥尔森说,“连了结自己的勇气都没有。”
“你横竖也是要死!非要拉上我们!”奥尔森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丽贝卡冷哼了一声,准备辩驳。
奥尔森没有等她开口。她抬起手枪,连扣扳机。
第一枪擦过丽贝卡的左臂,衣袖裂开一道口子,皮肤立刻火烧一般。第二枪打在她左侧锁骨下方,但有战术背心作为防护。冲击力撞得她往后一仰,背包一只带子被打断了,从肩膀上滑下来,坠在她一侧的胳膊肘上。
居然先发制人。丽贝卡脸色阴沉。
伤势并不严重,但丽贝卡顺着那股力往后倒下去。
她故意把自己砸在地上,脉冲步枪从手里脱出去,滑出半臂远,停在地上。她侧过身,蜷起来,一只手捂着锁骨下面,另一只手伸出去,手指够向步枪,动作痛苦又迟钝。
奥尔森没有再开枪。
丽贝卡用余光看见她站在几步外,双手握枪,枪口对准自己。她的呼吸很重,夸张的垫肩跟着一起一伏。她看着地上那个蜷着的,伸着手去够枪的小姑娘,嘴唇动了动。
她准备说点什么。
丽贝卡不知道她想说什么,也不打算知道。
她伸向步枪的那只手停住了,另一只手拔出腰间的VP78。
丽贝卡翻身开枪。
子弹打进奥尔森的左膝。
奥尔森的腿一下软了,往一侧歪倒,手枪还握在手里,丽贝卡又开了一枪,打在她握枪那一侧的肩膀上。
奥尔森叫出了声。
手枪从她手里掉下去。她用另一只手去捂肩膀,血从她指缝里往外涌,染红了白色研究服。
丽贝卡撑着地面站起来。锁骨下面的疼痛可以忍受。她走过去,一脚把奥尔森的手枪踢开。
她低头看着奥尔森,举起VP78,枪口对着她的脸。
“在我后悔没杀你之前,”丽贝卡说,“我不想和你闲扯太多,”丽贝卡觉察到黑灰色影子的逼近,她紧张起来,“告诉我,这台液压机器,怎么操作。”
她说话时没有看奥尔森,目光落在那台托架上。
两根液压缸比她还宽,黑色软管顺着主臂爬上去,一直爬到臂端那副张开的夹具。底座侧面伸出三根操纵杆,
奥尔森仰着头看她。她的脸上全是汗,嘴唇在发抖,眼睛里有一种茫然,好像没听懂这句话。
“什么。”
“液压机器。”丽贝卡的声音提高了,“扩张器,还有那个托架。怎么用。”
奥尔森盯着她。
“蠢笨的小孩。”她啐了一口,嘲笑。
丽贝卡的枪口往下压了压,“所以我才问你。”她强压怒火。
奥尔森闭上嘴。她喘了几口气,眼睛往扩张器那边瞟了一下,又转回来。
“扩张器……”她说,声音断断续续,“左边那根往上推是撑开,往下拉是回收。”
她停下来,喘了一口气。
“还有呢。”丽贝卡说。
“托架的驱动电……我们切断了。”奥尔森的下巴往控制台那边抬了抬,“控制台打坏了,操作面板接不上。托架底座有一个检修接口,接外部电源就能驱动液压泵。底座上有手动杆。从左到右,是主臂升降,主臂伸缩,夹具。”
她抽吸一下,疼得眉头紧锁。
虽然她被打得半残,但逻辑思维还行。丽贝卡想。
“但是……限位传感器连在控制台上。控制台坏了,限位就没了。”她看着丽贝卡,“你把杆子压下去,它会一直压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