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他怎么看，都窥探不到半分实情。

良久，秦醇胸腔里那股急切慢慢沉下去，化作一阵无力。

他低低嗤笑一声，缓缓点了点头，指节一点点松开攥着江聿行的手。

掌心脱离那片温热，他往后退开两三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语调淡得听不出喜怒：“你确定没事？”

江聿行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垂落，轻轻点了点头。

秦醇望着他这副拒人千里的模样，心口沉沉地坠了一下。他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径直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日，教室里的气氛变得格外沉闷压抑。

江聿行依旧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秦醇常常会不自觉侧过头望向邻座，视线总会与江聿行的目光相撞。

每一次对视，江聿行会飞快地微微移开视线，而秦醇也没有再上前追问。

那天楼梯角碰壁的记忆还摆在心底，他清楚，硬逼出来的倾诉毫无意义，只会把江聿行推得更远。

可那份悬在心上的不安没有半分消减。

两个人之间的对话近乎归零，座位紧紧相挨，中间却仿佛隔了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高墙，连空气都变得滞重。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推移，转眼便到了周五。

暮色铺满城市的楼宇，放学铃声落下，一周的课业到此落幕。

秦醇回到家中，将书包随手丢在玄关，松垮垮窝在沙发里，指尖漫无目的地划着手机屏幕。

Lucky欢快地围着他的脚边打转，爪子时不时扒一扒他的裤腿，尾巴摇个不停。

阳台那边传来洗衣机滚筒转动的嗡嗡声响，秦韵正弯腰搓洗衣服，泡沫的清香隐隐飘过来。

她抽空侧过头瞥了一眼瘫在沙发上的秦醇，扬声开口：“没事干就带Lucky出去玩玩，今天还没溜它呢。”

“哦。”秦醇应了一声，收起手机从沙发上起身，翻出墙角的牵引绳，蹲下身耐心地给它系好绳扣。

才刚拧开家门，Lucky就猛地往前一蹿，直接拽着他冲出了屋子。

傍晚的街上凉意袭人，晚风扫过大树的枝叶。秦醇一点力气都不用，任由Lucky拽着自己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他垂着头，指尖再次点亮手机屏幕。

心底那份挥之不去的担忧又冒了出来，他下意识点开江聿行的朋友圈页面，试图找到江聿行没能说出口的答案。

往下滑动，只有一条去年除夕夜发的年夜饭照片，余下便是空空如也。

秦醇望着空白的界面，低低嗤笑了一声，指尖蹭过屏幕：“忘了，他就不爱发朋友圈。”

不甘心的他又点开两人的聊天对话框，往上翻看着过往的聊天记录，依旧一无所获。

他长长吐出一口郁气，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Lucky突然发力往前狂奔，拽得秦醇身子一个踉跄。他慌忙攥紧绳索，另一只手飞快把手机塞回口袋，跟着往前走。

小狗一路往前冲，最后把他拽进了那座熟悉的城市公园。

冬日的傍晚气温很低，却依旧热闹。

广场上大爷大妈跳着广场舞，小朋友们则在滑滑梯荡秋千。

Lucky跑了一阵，终于稍稍安分下来，呼哧呼哧喘着气。

秦醇牵着它走到游乐区旁边，正打算再掏出手机，眼角余光却不经意间瞟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戴着眼镜的少年，孤零零坐在一架秋千上面，任由秋千极其缓慢地来回摆动，与周遭嬉笑玩闹的小朋友格格不入。

秦醇脚步顿住，缓缓走近几步，待看清那个人的面容，嘴角漫开一抹淡淡的笑意——果然是江聿行。

他环顾一圈四周，把Lucky拴在一根柱子上，又从口袋里翻出一个玩具丢到它脚边，压低声音叮嘱：“乖乖在这里玩，不许乱跑。”

Lucky叼住玩具，甩着脑袋啃咬起来。

做完这些，秦醇才不动声色迈步走上前，走到秋千旁。

秋千上还坐着一个小男孩，他弯下腰，语气温和地对着小朋友开口：“小朋友，秋千能给哥哥坐一下吗？”

一边说，他伸手从口袋里摸出几颗糖递过去。

小男孩眼睛一亮，爽快地点点头，一把接过糖果，跳下秋千，攥着糖跑向不远处找自己的朋友。

秦醇顺势坐上旁边另一架秋千，绳索轻轻晃动。他侧过头，就安安静静挨着江聿行坐着，不开口说话，就这么等着，看对方什么时候能够发现自己。

五分钟过去了。

江聿行始终垂着眼，目光遥遥望向远处的万家灯火，整个人陷在自己的思绪里面，完全没有留意身侧换了个人。

秋千绳索一下下，慢悠悠地来回晃荡。

秦醇等得都有些不耐，无奈地重重叹了一口气，终于主动出声打破沉默：“同学，你看着很眼熟啊。”

江聿行回过神来，转过头，看清身侧人的瞬间，差点儿直接从秋千上摔下去，情急之下死死攥住秋千两侧的绳索，才稳住身形。

秦醇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由得嗤笑出声，眉梢微微扬起：“我有这么恐怖吗？”

江聿行平复了几下呼吸，重新坐稳在秋千上，抬眼瞥了秦醇一眼，又移开视线，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依旧没说话。

夜色越来越浓，远处一栋栋高楼灯火次第亮起，汇成一片璀璨阑珊的灯海。晚风裹挟着冬夜的寒凉吹过来，刮过两个人的衣摆。

秦醇转头望向那成片成片的灯火，声音轻轻响起：“五天了吧，你怎么还是不愿意理我。”

话音顿了顿，他的音量突然变小，吐字也变得有些含糊：“……上次是我太冲动了，对不起。”

他本以为迎接自己的，依旧会是一片死寂的沉默。

可下一秒，一声极轻的轻笑，顺着晚风钻进了他的耳朵。

秦醇猛地侧过头。

江聿行嘴角向上弯起，眉眼终于柔和下来。

秦醇就这么静静望着他的侧脸，看了好几秒，自己的嘴角，也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微微向上翘起。

他刚刚转回头望向远方夜景，耳边便传来江聿行的声音：“秦醇。”

“嗯？”秦醇下意识应声，再次回头看向他。

江聿行抬眼，望向头顶高远深邃的夜空，天上零星缀着几颗暗淡的星星。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积压许久的浊气，秋千还在慢悠悠地晃动。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掂量，“我过两天要转学，你会怎么办？”

说完这句话，他扭过脑袋，直直看向秦醇。

眼神澄澈坦荡，等着对方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