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等。
等渡江云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
渡江云的喉咙干涩得发疼,想说点什么,可万千思绪堵在胸口,理不出头绪。
说不介怀是假的,那刺目的剑光与鲜血,梦魇缠绕不去,可掌心下真实的胎动与眼前人苍白脆弱的神色,又让他狠不下心说出绝情的话。
渡江云的沉默,让人以为这便是拒绝。
华清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腹部的隐痛和心口的闷堵,微微直起身,望着渡江云,一字一句,增加筹码,试图用他所能给予的一切,来换取一个肯定的答案。
“我的身份你应该知道了,我可以给你任何东西,资源、地位、权势、长生……只要这世间存在,只要我能做到,你都可以提。”
“现在,我只问你,渡江云,你愿意……与我结为道侣吗?”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足以让整个沧澜大陆任何修士疯狂的诱惑。
成为华清仙尊的道侣,意味着一步登天,与这片大陆最顶尖的强者并肩而立,意味着无穷的资源、无上的尊荣、以及长生。
华清曾经觉得资源换取爱太卑微了。
可他现在愿意倾尽所有,去挽留一个人在他身边,哪怕他才是决裁者。
是渡江云在需要他,需要他身上的资源,可他还是觉得自己的筹码不够多,万一对方宁可死也不愿意呢。
渡江云看着华清那双漂亮却难掩疲惫的绿眸,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搜魂时看到的画面。
枫林中冰冷的剑光,淡青衣衫上迅速蔓延的刺目猩红……
在令人几乎窒息的漫长沉默后。
渡江云将自己的手,从华清的掌心与腹部之间,抽了回来。
他没有回答愿意或不愿意,但这个动作本身,在此刻的情境下,已然是一种无声的拒绝。
华清眼底那丝微弱的期许倏然熄灭。
理智上,渡江云并非全然想不通华清当初的选择。
倘若设身处地,换作他是那高高在上、只差半步便可飞升的华清仙尊,他会允许一缕承载着凡俗情爱,可能成为自身致命弱点的分神流落在外吗?
不会。
他也会选择清理门户,回归完整。
这是最符合利益、最理智、甚至是最正确的选择。
可道理是冰冷的,逻辑是清晰的,而情感……却是滚烫的、不讲理的。
当他以为袁庚死去的那一刻,心脏像被人用钝刀硬生生剜去了一大块,留下一个鲜血淋漓伤口,呼吸都带着涩痛。
渡江云不再看华清,移开视线,声音干涩,试图维持最后体面。
“你……若只是因为腹中这个孩子,觉得有责任,或是……不得已才必须如此挽留,其实……没必要。也许我们之间,本就……不该开始,也不该继续。”
“没必要?”华清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拔高,但他很快将翻涌的情绪压下,甚至主动向前倾身,将自己的脸颊贴上了渡江云那只刚刚抽离的手。
“渡江云,我就是他,他就是我。我们共享同一片识海……你爱他,那份爱意,那份悸动,那些记忆……都真真切切地存在于我这里,从未消失。”
他握着渡江云手腕的手指微微用力,引导着那只手,抚过自己微凉光滑的脸颊,停留快速起伏的胸口。
渡江云的手隔着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规律而有力的心跳。
华清微微前倾,温热的气息带着一丝药香。
“感受到吗?这里……因为你而跳动,因为你而疼痛,因为你而渴望。我愿意留下这个孩子,不是不得已,而是我想要,想要一个属于我们的延续。”
“你呢?渡江云,你甚至都没有真正试着去与完整的我相处,就已经想着要分离,要划清界限,请你试着……接受完整的我,好吗?”
这一刻,他不再是高高在上、清冷孤绝的华清仙尊。他卸下了所有骄傲与外壳,只是一个用尽了方法,卑微而恳切地,挽留着所爱之人的普通生灵。
渡江云的心乱了。
理智在脑海里尖叫着警告,诉说着欺骗、差距与可能的再次伤害。
可情感却在疯狂地拉扯,被掌心下鲜活的心跳、被耳畔颤抖的恳求、被腹中那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小生命……搅得天翻地覆。
草屋内,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并不平稳的呼吸声,以及那无声的、激烈的心潮涌动。
渡江云抽出手,像是在考量:“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各自冷静一下。”
他试图在令人窒息的感情漩涡中暂时抽身,辟出一小块喘息之地。
华清听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绿眸里看不出太多情绪,半晌,轻轻颔首:“好。”
他口头上应允了分开,却没有半分要离开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