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清轻轻动了动，自渡江云的肩窝仰起脸，那双蒙着灰翳的眼眸辨不清神色。

“在我走前，我还有一个心愿。”

渡江云眉梢微抬，带着几分浅淡的好奇：“哦？我们堂堂青云宗太上长老，也会有未了的心愿？说来听听。”

华清垂落眼帘，指尖轻轻攥住他的衣袖：“我想去一趟炼狱海，和你一起。”

渡江云微微蹙起眉：“为什么？”

华清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微凉，却握得很紧。

“倘若你母亲真留有残魂在这世间，并将你混沌魔体之事说出，你不想知道为什么，还有少珂，他最早得知你是混沌魔体，却知而不报掌门，还是等凌绝霄自己发现。”

这其中有太多的疑点了。

渡江云眉心的褶皱慢慢舒展，语气松缓下来：“那些都不重要，眼下对你而言，好好休养才是头等大事。”

华清应了一声“好”，便埋首在渡江云胸口。

渡江云是盼着他痊愈，可痊愈之后呢，封印不容耽搁，留有这么多的隐患他如何安心，还有……他们方才解开层层心结，还不曾好好相伴几日。

自那日起，华清大半光阴都在沉眠之中度过，灵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地完成蜕变与重构，他一日里清醒的时辰不过两三个。

渡江云摸清了他休憩的规律，待怀中人彻底熟睡后，才轻轻抽回被他攥着的衣领，悄然起身，独自下了玄冰峰。

路上，他在系统商城中细细翻找，花了一笔不菲的积分，兑换了一枚通体墨黑，隐隐泛着血色纹路的合誓石。

合誓石，沧澜大陆最古老也最严苛的双人誓约载体，以血为引，天地为鉴，违约者定会遭受对应许下的天罚。

渡江云将石头收回储物空间，沿着玄冰峰的山道缓步而下。

刚踏出峰顶的护阵范围，尚未走出那片浓密的古树林，前方的小道上便传来几声压低了却并未刻意遮掩的闲谈，是巡山弟子。

“果然妖魔一家亲，那魔尊倒是好本事，把咱们太上长老哄得团团转，掌门竟也毫不追究将人留下了。”

“可太上长老未必是妖啊，掌门先前不是已经辟谣了，说尊者只是修炼出了差错，并非异族。”

“就算本身不是妖物，现下搞得流言纷纷，人人自危，这若是他将我们青云宗的地形摸透了带着魔族卷土而来，我等岂不是成了他手中的下一个亡魂。”

“要我说太上长老端的清冷端方，说不定早就被那魔尊玩熟了，不是还有人说……”

阵风来袭，树影婆娑。

渡江云自浓重树影里缓步走出，红衣被风拂得清扬，清俊眉眼覆满薄霜，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

“诸位，我找你们掌门。”

几名弟子闻声回头，猝不及防撞见他，方才议论的几人僵在原地。

一眉目刚硬的弟子瞬间拔剑出鞘，剑刃铮鸣：“好啊，我父母姐姐皆……唔唔唔。”

话音未落，身侧年纪最长的弟子脸色骤变，慌忙伸手死死捂住他的嘴，一把将人拖到了人群后，几名弟子也是硬着头皮将人挡在了身后。

为首者勉强拱手道：“我等只是外门巡山弟子，无权直接通报掌门，只能传信兰泽真君。”

渡江云径直在殿前石阶上坐下，衣摆铺落在冰凉石面上，姿态肆意得像在自家后院。

“也行。”

那弟子没有耽搁，即刻捏碎传讯符，声音紧绷。

“兰泽真君，您峰上的……的客人找您，位置在山下曲舜石处的石敢当旁。”

传讯符化作一道流光，转瞬即逝。

渡江云蓝眸盯着后方那被捂得脸色通红的弟子：“倒是勇气可嘉的，比那些背后嚼舌根的讨喜的多。”

此时，青云峰凌霄殿。

兰少珂正与掌门议事。

凌绝霄端坐掌门玉座之上，一身素袍，神色疲惫，眉宇间带着多日来未曾好好休息的倦色。

“少珂，我今日将混沌魔体之事告知你，便是对你十足的信任了。”

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语气沉缓：“现下不是师叔不想放你去历练，近来宗门事多，各峰人手皆紧张，倘若我出了什么意外，还指望你能主持大局。”

兰少珂垂眸，神色执拗，并不认同。

“近期海幽一地有大片灵兽迁徙，数量之多，方向之集中，绝非寻常，陨神崖一战过后，又有大量魔族逃窜到了这里，两件事叠在一起，未免太过巧合。”

凌绝霄放下手中的玉简，抬眼看他，语气是斩钉截铁的否定。

“这事不必再提，海幽一事，派个长老去就可以了，无需你亲自涉险，你不如劝你师傅放弃护着渡江云，这才是正事。”

兰少珂抿紧了唇，没有再说话。

两人静默无言地处理着宗门事务，殿内只剩下玉简翻动的细微声响与笔墨落纸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兰少珂神色微动，感应到了传音符的波动。

玄冰峰的客人，只有渡江云了。

他起身，拱手道：“师叔，师傅那边有事传我，我先告退了。”

凌绝霄还在处理宗门事务，头也没抬。

“去吧。”

……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云海之上，一道金衫清俊身影踏渡鸦背而来。

巨大的渡鸦振翅盘旋，稳稳落于石阶旁，兰少珂足尖轻点落地，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石阶上随意坐着的渡江云身上。

等候在此的传讯弟子见他前来，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匆匆退避离去。

兰少珂缓步上前：“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