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完全沉浸在诡异为她构建的一个完美世界里。
在这个世界里,她还是那个爸爸妈妈宠爱的宝贝,想要什么他们就会为她捧上来,就算忙得不行,也会给她转用不完的钱,所有的事只要用钱就能解决。
没有杀戮、没有为了活命尔虞我诈......
她享受地又吐出一口烟。
可温柔没发现她手中的烟越短,不论是裸露在外的皮肤还是掩在衣服下的皮肤,正在一点一点变成一戳就破的卷烟纸。
抬手将烟送到嘴里,嘴唇一张一合,手指夹着烟离开嘴唇,吐出一口绵长的黑雾......
短短的一套动作却循环了很多次。
随着她频繁的抽烟动作,皮肤正在一点点皲裂,掉出来的不是血,而是缠缠绵绵的烟丝。
温柔没发现地上密密麻麻的烟丝,反倒是整个人颇有种想要与香烟不死不休,似要将它揉进自己身体里。
诡异构建的世界很真实,是温柔来到异世界之前的大学生活。
在原来的世界里她还是个在上学的学生,正坐在阶梯教室最后一排,单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等着老师结束这一节水课,盘算着晚饭吃什么。
是吃学校门口那家炒粉,是隔几家店的重庆小面,还是每天都爆满的鸡公煲?
“温柔......”
“谁?!”温柔突然就立正了,她顺着声音望去,那声音是讲台上发出的。
可是,台上那位明明是男老师,怎么发出的是女声?
那道女声很温柔,她说:“只要你现在把手上的烟扔了,我还能救你一命。”
“什么烟?”温柔闻言,哆嗦着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从覃棉那购买人寿保险的专属售后,代号零。”零的声音给人一种亲切感,不卑不亢,不像客服倒像是知性大姐姐。
温柔懵了,她念了好几遍这个名字。
覃棉?好熟悉的名字。
温柔面上不显,心里却是有几分相信了,“你把保险合同拿给我看看。”
零并没有按她所说那般把纸质合同变出来,亦或是展示合同内容给她看,而是反问她:
“温柔,你真的不知道合同在哪吗?你真的......看不到手上的烟吗?”
零说完最后一个字,温柔手上便出现了那根快要到底的烟。
口袋突然变得鼓鼓囊囊的,合同就在她的口袋里。
光天化日之下,没有什么光线问题,温柔这下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再也骗不了自己。
这根烟有问题。
“想起来了吗?”
一瞬间,温柔的情绪从恐慌变成了一潭死水,“想起来了。”
“那你的选择是什么?”
没拿烟的那只手猛地攥成拳头,用力得青筋暴起,温柔说:
“想要活下去就必须丢掉它吗?”
零说:“其实你知道答案的,也能感受到你身上发生的异化,对吧?”
温柔低着头,刘海滑落,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透过缝隙,温柔瞥见自己光滑的皮肤不知何时变成了布满纹路的纸,她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可到底还是没扔掉手上的烟。
零也不急,她愿意给这个孩子一点思考的时间。
好在温柔没有让零等太久。
“我当然知道我自己的情况,”在诡异长时间的侵蚀下,温柔无法独立思考,她看不清当前的状况,也控制不了情绪,像一点就炸的爆竹:“你说你能救我。”
“怎么救?再一次将我拖进那个不管怎么努力却只有死亡的世界吗?”
“可我想要的根本就不是这种救法!”
“我想要的只不过是回到普通的生活,回到我爸爸妈妈身边,做回那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我只是......我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啊,为什么要让我看着我的同类们在我面前死去,为什么要逼我为了活下去杀掉自己的同类呢?”
说到最后,温柔整个人几近奔溃,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不愿放开手中的烟。
零长叹一口气:“你不是为了活着回去努力了很久吗,真的甘心在这里止步吗?”
温柔彻底崩溃了,“就是因为我努力过,才知道根本回不去。”
她从口袋里掏出七八张印章卡,用力一扔,印章卡不规则地掉落在桌子上。
除了最上面那张九成新的印章卡,每一张都集够了印章。
“为了回家我做了多少努力,可得到的消息无一不是回不去。你以为我为什么高价从黑市买了这么多张印章卡,还不是为了延缓死亡的时间!”
“我已经知道了,印章卡集满后开启的不是什么回家的路,是......”真相戛然而止,温柔突然喘不上气来,双手痛苦地抠着脖子,好像有谁在阻止她。
“咳、咳咳、咳......”一刹那,她的脖子上出现了数道血痕。
温柔指甲上的美甲差不多快掉完了,脖子上流出来的血像位耐心的美甲师给掉色的指甲涂上艳丽无比的大红色。
鲜血凝固,又重复多次涂上颜色,很快,不止温柔的指甲,她的双手都涂上了红色。
“你说了不该说的话,”零说。
零出手了,一道荧绿色的光芒从温柔口袋里的合同射出,光芒很有灵性地拧成一条绳子,包裹住那些伤口。
那道光一触碰到伤口,伤口就愈合了,连带着喉咙被异物噎住的感觉也不见了。
在鬼门关走这么一遭后,温柔跪坐在地上,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濒死过后身体留下的后遗症导致现实中的温柔也忍不住大口喘气。
这道急促的、带着劫后余生的声音传入正在研究狐狸石像的四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