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扣住封板边缘,螺栓接连崩开,冷气挟着腥味从检修口涌出。
白川溯刚走近,他便抬手拦住。
“你留在上面。有什么变化,随时告诉我。”
她点点头,接通公共通讯频道。五条悟沿梯子下去,落进巢壁之间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灰白色的“巢”塞满了整座乐池。座席下方垂落的细丝在这里汇成粗束,横贯梁柱;暗红的应急灯透过巢壁,照出里面层叠的人脸。
所有连接,最终都汇向中央的夏油杰。
他肩背抵着变形的金属架,胸腹埋在巢中,手腕被固定环扣住。只有手指还在细微地屈伸,牵动四周不断收拢的巢壁。
五条悟刚走到面前,夏油便抬起眼。
“往左。”
他侧身让开。一束鼓胀的连接擦过衣摆,被夏油强行扯向右侧。
“第二排靠过道的男人恢复呼吸了。”七海的声音传来。
夏油的食指稍稍松开。
五条悟低头,看见固定环已被削去半边,断口上凝着血。下面的连接也曾切断,又重新长合,通向上方座席。
虹龙为什么救人,却不让人逃,终于有了答案。
“强行离开巢,人就会死。”他说,“可你停手,它们又会继续吞掉里面的意识。”
夏油撑开一处正在收拢的巢壁,肩背随之被扯离金属架。
“至少……还能多活一会儿。”
五条悟伸手挡住那里,让他靠回去。
“羂索就是知道你会这么选。你保住这一批,他就能接进下一批。你撑多久,这地方就能用多久。”
夏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知道。”
他的拇指压着食指,已经分不开了。
五条悟按下通讯器。
“七海,确认所有接入点,别再送人进来。”
“入口和转运通道都已控制,工作人员也扣下了。”
夏油抬起头。五条悟将耳机移到他耳边,让他听见封闭通道的指令,以及随后铁门落锁的响动。
“没有下一批了。”
夏油的手指慢慢松开,左侧的巢却随之塌下。他立即抬腕,咒力没能跟上,五条悟已经先一步挡住巢壁,托住他的腕骨。
“这里我撑着。”
夏油仍在用力。直到看清那处没有再合拢,他才任五条悟将僵硬的手指一点点分开。
眼泪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他偏过脸,想低下头,肩背却被连接扯住。那口压着的气断了几次,终于没能咽回去。
五条悟没有催他,只等他重新看过来。
“杰,接下来一起把他们带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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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堂里,白川溯听完下方的情况,蹲到第二排的女人面前。日车站在旁边,手里搭着她的外套。
“夏油能让聚集灵魂的‘巢’松开,但不能分清里面每一个灵魂属于谁。”白川溯说,“我试着用溯愿找一条她能脱离的路,你们配合松开连接。”
歌姬的吟唱响起。白川溯闭上眼,许多想要离开的愿望同时涌来,她刚追近一道,眼前的人便换了模样。
她收住术式。
“日车先生,她有没有说过,特别想做什么?”
“她常拿着材料到法务部,开窗,坐一会儿。”日车看着女人紧紧交握的手,“不催我看合同,只说那里没人催她。”
“叫她的名字。”
日车俯身叫了两遍。女人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白川溯循着这点回应,再次进入溯愿。
白川溯循着这点回应,再次进入溯愿。混杂的画面渐渐退开,女人坐在法务部的窗前,听见有人叫她,又立即伸手去拿文件。
“今天没有合同要看。”日车说,“我们出去。”
她的手停住了。
白川溯握住她的手,将这条能够脱离的可能引向现实。
“第二排靠过道,可以松开了。”
地下的巢缓缓张开。女人睁开眼,看见日车手里的外套,试着向他伸出手。
日车立即扶住她。她迈入过道,颈侧最后一根细丝随之垂落。
望着敞开的礼堂大门,女人忽然攥紧那件外套,哭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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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名病人成功脱离,正在送往医疗车。”
夏油盯着那束不再绷紧的连接。五条悟拆下破损的固定环,将他的手腕挪开。
“溯,你那里怎么样?”
“方法能用。刚才有日车先生帮忙,我才能认出她,但其他人……”
白川溯撑住椅背,后半句停了下来。掌下的木头有些陌生,像隔着一层厚手套。她松开手,揉了揉指尖。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她摘下一侧耳机,接通电话。
“怎么停了?”
“手有点麻。”她重新坐下,“不过已经好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不舒服就说,撑不住就停。”她补充,“我记着呢。”
“嗯,今天表现不错。”
五条悟笑了一声。
“那就先等一会儿。某个会辨认灵魂的车载挂件,也该下来活动了。”
她揉手的动作停住。
“医疗车上那个?”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果然认出来了。”
“就挂在硝子车里,那么明显。”
旁边传来挪动座椅的声音。歌姬扶住一名病人的肩,俯身查看颈侧的细丝,随后回头示意接应人员过来。
白川溯望着她,放轻了声音。
“歌姬还在。她的学生被真人动过手脚,这时候让他们碰面——”
“知道。”五条悟接道,“所以让他做好伪装了,硝子带他进来。”
白川溯稍稍松开眉头。
“伪装成谁?”
“随便。别用我的脸出来招摇就行。”
白川溯刚要接话,侧门便被推开了。
硝子拎着医疗箱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高挑的白发男人,两手插兜,大摇大摆地跨过门槛。
她看着那张脸,沉默了片刻。
“这个要求,你跟他说了吗?”
“没有,怎么?”
“……那你说晚了。”
五条悟:“……”
歌姬先一步拦在过道口。
“你怎么自己上来了?夏油杰呢?”
真人的目光越过她,落在白川溯身上,蓝眼睛一亮,脚下跟着换了个方向。
歌姬横过一步。
“我问你话呢。”
他这才垂下眼,像是终于注意到面前还站着个人。
“让开。”
“五条悟!”
他已经从歌姬身旁绕了过去,听见这声,反倒笑了。
“听见了?给五条悟让个路。”
过道里的几个人回过头,立即向两旁退开。一名辅助监督还将脚边的器材箱拎了起来。
真人连脚步都没放慢,视线始终落在白川溯身上。
“五条先生,需要——”
他从让出的空隙里穿过去,连头也没偏,倒还记得抬起一只手,敷衍地挥了挥。
身后,歌姬深吸了一口气。
白川溯看着他一路招摇过来,终于扶着椅背站起身,手机还贴在耳边。
真人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忽然将五条悟那双眼睛眯起来,嘴角夸张地向两边扯开。
她踮起脚,捏住他的脸。
他顺势低下头,笑意被挤歪了也不在意。白川溯靠近他耳侧,压低声音。
“既然顶着这张脸,就收敛一点,被认出来就麻烦了。”
“反正挨骂的又不是我。”
他还想再做个鬼脸,握住她的手时,动作却停了一下。
“怎么这么凉?”
真人将那只手从脸上拉下来,指腹贴住腕侧,咒力沿魂形边缘探入。白川溯眼前的晃动渐渐缓下来,他却仍低着头,翻过她的掌心,让她动了动手指。
“先帮忙。”她说,“他们的意识混在一起,我分不清是谁。你替我辨认他们的灵魂,我来找能让他们回来的路。”
“所以——”他看了看她的手,“把这些弄完,你就能休息?”
“嗯。”
他这才松开她,拉过椅子,抵在她膝后。
她挂断电话,重新戴好耳机。真人已经将手贴上病人的额头,辨清魂形,替她稳住边界。
这一次,白川溯很快找到了能让他回来的路。
夏油松开连接,五条悟挡住回卷的巢壁。男人猛地吸进一口气,攥住了白川溯的衣袖。
她等他缓过来,将人交给接应人员。真人替她挪过椅子,转向下一名病人。
歌姬的吟唱声中,细丝接连垂落,过道里渐渐有了交谈声。
“五条先生,这边!”
真人抬起头。
一名辅助监督跪在座椅旁,正扶着一个呼吸微弱的老人。看见他走来,那人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立即让出位置。
“他刚才一直没回应,麻烦您看看。”
真人没有答话,俯身伸向老人的额头。
那名辅助监督托稳老人的后颈,小心拨开细丝,替他让出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