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曜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这小妞现在聪明得很,不好骗了。他干脆不接她的茬:“以后到我那去住吧,让阿姨照顾你。”
她不假思索地拒绝:“不要。”
他一下黑了脸:“我家是龙潭虎穴吗?”她这么排斥。
没有放过她,语气反而更凶:“今天是及时发现,那谁知道以后你也会这么幸运?”他已经失去过她一次,不能再承受第二次。
可她早就经历过更黑暗的时刻,哪里会在乎这点?只是她不想告诉他,于是选择缄默。
她的无言落在他眼里变成无声的反抗,他满不在乎地破罐子破摔——她越这样抗拒,他越想让她去做,他就是天生的恶种,喜欢折下枝头开得最艳丽的花插在花瓶里独自欣赏:“没得商量,否则,汉密尔顿医生的事……”
他没把话说完,但江楼月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拧眉:“你至于拿这种事威胁我吗?”
“你在乎那就至于。”他也不想她不高兴,但这次是她先惹他的。
她负气地想甩开手,被他眼疾手快地抓住,忍不住斥责:“你是不是蠢?还扎着针呢!”
江楼月垂头,知道这件事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不想再出声和他争执。本来生病了就疲惫。
“你要不换个地方住?”她只能退而求其次,“澜庭那儿也太远了。”
“那你把这份工作辞了吧,来江氏上班。”他不想再看见刚才那样的画面,一开始的戏谑心理消失殆尽,只想她离那个男人越远越好,最好他们这辈子都不再有交集。
她恼火得直皱眉:“我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莫名其妙要辞职?”少对她的事指手画脚。
江曜联想到刚才看见的场景,一时间口不择言:“你能干什么好好的?对你来说在哪上班不是上班?要是正规渠道投递江氏,你连面试都进不去。”
如果是过去,江楼月听到这话一定会很不服气,虽然不敢和他正面刚,还是要在背后偷偷犟一犟,但现在,她已经心无波澜。
合眼靠在身后的墙壁上憩息,拒绝沟通的意思很明显。
伤人的话破口而出的那一刻,江曜也暗骂自己该死,但骄傲让他放不下面子道歉,落荒而逃:“药快打完了,我去喊护士来。”
——
大概是那天在医院闹得很不愉快,江曜出于愧疚,没有逼迫她搬家,只给她请了个阿姨。
但江楼月并不清楚以后还会不会出现这样无理却令她无法抗拒的要求。
没有为这点“小恩小惠”感动,而是更清楚自己需要努力点,再努力点,否则永远只能占下风。
更重要的是,汉密尔顿医生的事因此没了下文。
她平生最恨人要挟。
周末在家休养两天后,周一一.大早她如期出现在办公室。
给自己泡了壶茶,她斗志昂扬地回到工位上,根据容与的意见把新方案粗粗修改了一版。
她想,这次的项目奖金势必要拿到手,至少得攒到带妈妈去美国的钱。
赶在临下班前把策划写完,本打算发给刘总监审核,没想到竟接到宋秘书打来的电话,对方让她把改好的策划打印后送到容总办公室。
如果放在以前,她一定会杂七杂八地多想一堆,但此刻她不再犹疑纠结,反而很积极地想要去领导面前“表现”自己。
高涨的情绪在叩门的前一刻消失,一切只能怪她记忆力很好地想起自己前些天忘记回复的消息。
抓着手机缩到无人的楼道里,抿唇一脸尴尬地在屏幕上敲敲删删:【谢谢容总的山楂水!我喝完好多了!太舒服前两天都忘了回复您[滑跪jpg.]】
不对不对,这样也太假,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一边像无头苍蝇一样在网上检索怎么高情商挽回领导,一边在心底埋怨自己怎么就这么胆大包天!
竟然错过了这么好的拍马屁机会!
“江楼月?”安静空旷的楼道里突然出现一道沉稳的声音。
虽然声线动听,但她还是被吓了一跳,做出一副警备态:“你谁啊?”
出声者显然黯然了一瞬,尽管面上仍旧是冷淡模样:“你现在辨认不出来我声音?”
这下江楼月听出来了,但她不想承认:“以为自己是人民币呀?人人都得认出来。”不过这话也是变相承认。
下一秒,“黑脸关公”从转角处走下来。
“的确是你的财神爷。”他毫不客气。
这话倒也没错,只是听着怎么那么气人呢?
“容总真是善变呀,怎么又爱上走楼梯了?”她说的是最近他老搭员工电梯的事。
“心情好。”
ke—tui—
资本家!
江楼月在心中忿忿。
“不是打电话叫你上来?怎么躲在这里玩手机?”
把她想成什么人了?!但此刻又不能把手机怼到他面前自证,她含泪憋屈,底气不足地答:“没有摸鱼。”
她有点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容与看她百口莫辩的模样就知道她没在撒谎。只是此刻起了逗她的心思,故意找茬:“哦,那你给我看看你在忙什么。”
“好啦好啦,我们去您办公室吧?”江楼月做了个“请”的姿势,不想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有秘密。
只是她现在态度很好,他不想破坏气氛,于是顺着她的台阶下来:“现在还去吗?再去一会儿就得加班了。”
“去!怎么不去呢?”她也是想通了,反正下班回去也是要自己琢磨,不如问问拍板者的想法,事倍功半。
去就好。看她不排斥的模样,他暗暗松了口气,假装不经意地问:“对了,你发烧好了吗?”
周末两天他都驱车去了她公寓楼下,尽管出发前告诉自己他毫无打扰的身份,甚至如果撞见江曜,只会给她带来麻烦,但最后还是不受控地去了。
可始终没找到打扰的借口,最后只让秘书悄悄去找易为春试探。
从别处知道她恢复了,但还是想亲自再确认一次。
“你怎么知道我发烧了?”江楼月疑惑。
他怔愣了一瞬,他怎么知道?他比她还早知道吧?是故意装作不记得吗?想和他划清界限?
舌尖扫过上颚,刚才逗她的好心情消失殆尽,眼底只剩下无尽的阴霾:“别磨蹭,你不下班我还有其它事呢。”
阴阳不定啊这人?发什么神经?江楼月边跟上他边暗暗吐槽。
终究还是没忍住:“所以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她都不敢细想,毛骨悚然。
见她还敢蹬鼻子上脸,他气得没忍住去掐她的脸:“没良心。”
“说话就说话,骂人还动手,没素质!”她挣扎着推开他,揉着自己的脸,敢怒不敢言。
“没有我你烧昏在公司都没人知道。”
这句话印证了她先前的怀疑,故意反驳:“我哥带我去的医院,跟你有什么关系。”
听到江曜的名头,他的怒气更甚:“你哥你哥,这么喜欢替他揽功劳就去他公司上班。”
“是他说的。”
“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的脑子是摆设吗?”
“你说话要这么凶吗?”虽然是想套他的话,但被这么重地责怪她还是不高兴,更何况这人还是容与。
话出口他也意识到自己脾气过了,语气缓和下来:“我这不是担心你被人骗了还替人数钱。”
“那你把话说清楚,别打谜语。”
他言简意赅:“周五下班,我看见你趴在工位上发烧了没人管,就送你去医院了,你哥下飞机后来了医院,我就离开了。”
她就说嘛,这个江曜,真是不要脸,还想挟恩图报!
“谢谢你。”她揉了揉鬓角,没再问为什么他会在这一层楼停留。
但他看起来不是很想就此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