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这样一个沉寂无声的夏天,外公穿着白色老头衫,外婆别着桃木发髻,电视机里传来主人公声嘶力竭的呐喊,但眠熠锦悠闲地躺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品尝玉米味的雪糕。
次日,眠熠锦起得早,走出卧室时,外婆还带着老花镜刷短视频,见她起床,哎呦了一声,把手机放下。
“小锦呀,今天怎么没多睡会?是不是饿醒啦?外婆这就去做饭哈。”
她摆摆手,表示自己是自然醒的,现在还不饿,但架不住外婆热情,已经拿出五个土鸡蛋放锅里煮了。
“小锦,过来,陪外公出去走走。”外公带着草编帽,沉声说道。
“好嘞。”正好今天起得早,陪老人家逛逛。
眠熠锦换上鞋,和外公一起出门。
早晨,树枝上还存着露水,麻雀在人后头叽叽喳喳,她甩着手臂,不紧不慢走着,外公煞有介事地说:“小锦,你知道外公为什么叫你出来一起散步吗?”
出来散步还需要理由吗?眠熠锦心存疑惑,摇摇头。
外公一脸高深莫测,神情严肃说道:“因为这样可以少干活!”
眠熠锦眨眨眼,倏然想起来昨天外婆说的,外公一到要做饭的时候就出门散步,一时竟然不知如何回应外公。
“原来......如此。”
外公语重心长,背着双手向前走:“我逃了三十年的家务了,小锦,跟我出来散步,不吃亏。”
她挠挠头,说实话:“其实,我还挺想学做饭的,外公。”
外公一脸震惊的看着她,仿佛在说“朽木不可雕”,只好放下助人情怀,尊重他人命运,把眠熠锦带回了家。
眠熠锦满心欢喜跟在外婆后面学做饭,但外婆,难得见到外公在没做好饭的时候回家,立马放下炒铲,把外公叫进来:“陈树忠!把这几个蔬菜饼给我烙了!”
这次外公没逃过去,灰溜溜进来烙饼,眠熠锦觉得连累了外公,向外公使眼色道歉,但没几分愧疚,毕竟......外公逃了三十年的家务!
刚吃完早餐,眠熠锦满心欢喜决定睡个回笼觉,收到宿凭砚的消息。
【醒了吗?】
她回复:【?刚打算重睡。】
那头:【我还有三十分钟到你外婆家。】
她一个鲤鱼打挺起来,难以置信的将这条消息读了三四遍,最后发送了一排的问号。
外婆家住在郊区,地铁都没通过来,她问:【你怎么来的?】
【坐公交。】
眠熠锦查了查从宿凭砚家到外婆家的公共交通,需要先乘地铁,再转公交,她又问:【是K54吗?】
【对。】
眠熠锦调出K54号公交车的站牌地点,在那等着。
十几分钟后,一辆绿色公交车前来,上面用红色信号显示着是K54号公交车,宿凭砚穿着牛仔裤和白T,手里还提着鼓鼓囊囊的猪饲料蛇皮袋。
?给她送特产来了?
眠熠锦向前,才发现宿凭砚下车后,将猪饲料蛇皮袋递给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老奶奶用着方言:“谢谢你哦,小伙子,杠帅。”
他没回应,扶着老奶奶让她慢些走。
扭头看见她,两人注视。
宿凭砚又熬夜了,他皮肤白,每次熬夜,眼下就是一片鸦青,眠熠锦感觉要是一直这样下去,他能成熊猫眼。
向前走两步,问:“你又熬夜了吗?”
他抓抓头发,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熬夜对身体不好。”眠熠锦学着外公,语重心长劝诫他。
奈何宿凭砚同样“朽木不可雕”,还顶嘴:“你熬的夜少?”
“......”
好吧,她整个高中时代基本都是熬夜度过的。
“走走去?”眠熠锦邀请。
被他拒绝,回复:“去网吧。”
眠熠锦笑了,来这里为了上网?家里的电脑呢?江城一中三米开外的网吧呢?
“重新让你看看我的技术。”
合着是被她昨晚的质疑刺激到了,今天特地一雪前耻来的,眠熠锦露出担忧的神情,诚心诚意关心道:“你这样很中二。”
“昨天没打好,是因为你不在我身边。”
宿凭砚说的有模有样。
眠熠锦不吃这一套,宿凭砚打了那么多年的游戏,她也没时时刻刻都在他身边啊,但眠熠锦还是跟着他去网吧了,一是因为,她要看看宿凭砚打不打脸,二是因为,这几天没见到他有些想念。
她没去过几次网吧,中考完和他们去过一次,但浓烟弥漫,让她些许抵触,从此不再踏入。
宿凭砚找了家相对正规的网吧,递上身份证,扫脸。
坏了。
她的身份证自打高考完后就没拿出来过,这样东西,在她脑海里没有任何的印象。
“我没带身份证啊。”眠熠锦碰碰宿凭砚的肩膀,小声说。
宿凭砚瞥她,不言,从背包的小夹层里拿出另外一张身份证,眠熠锦垂眸,上面是她的名字。
她抿嘴,问:“我忘记拿身份证了吗。”
她说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原来是根本就没从宿家拿回来。
“嗯。”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那么多天了,她竟一直都没发现。
宿凭砚莫名勾唇笑了,她不懂,抬头看,他的笑容依旧没止住,站姿随意,递给她身份证。
“我必须时刻关注你的身份证吗?”
“......”
眠熠锦狠狠剜过他,他笑了半天,仿佛嘴里吐出一摊烂苹果。
她拿过身份证,递到前台小哥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