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弥侧身看过去,小孩的母亲面色尴尬,一把捂住自己儿子的嘴,干笑两声训斥道:“这只是一幅画,里面的东西都是假的,并不存在,你这么计较干什么?”
“抱歉啊抱歉,小孩子的嘴有时候就会把不住门。”
有了台阶下,众人又恢复了乐呵呵的氛围,还有人贴心圆场:“没事没事,小孩童言无忌嘛,谁没有过呢。”
一行人看似嘻嘻哈哈地继续往前走。
位于后面的寂弥却看得清楚,小孩的话并非毫无影响。
已经有不少人开始频繁操作光脑,对导游激情讲解的应和声也变得稀稀拉拉。
这种举动倒像是被某句话触及禁忌一般,还是集体禁忌。
“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抢到前几批次的参观名额,今天有很多新展品都在这几个馆,还不感谢小爷我的手速。”
“行行行,李大爷你最牛好吧,话说前段时间不是在古墓星那边发现了副巨画吗?怎么还没到?”
“就在前面,等前面那批人走了就到了。”
寂弥脚步顿住,她想起之前为了通过学业考恶补星际发展史的时候,有系统了解过各星域历史,七域曾经在生存决战焦灼时期,因战场扩大速度过快,在群众撤离的过程中,领导人决策失误导致了一场创伤极大的悲剧发生。
让好几类信仰不同的群众转移到同一个星球,接收星当地居民排斥“难民”,而恰好当时这批落难群众的亲属大多在为了死守最后防线的战争中去世。
接收星是七域首都星,安防如铜墙铁壁,早前撤离的群众已经挤满了空缺星球,最后这一批只能转到首都星。
死守的也正是首都星。
之后,几百万因为生存、公道、信仰等一系列矛盾,在刚到达首都星没多久,几方人就厮杀起来,血流成河,哀鸿遍野。
首都星如朽条腐索,轻易就被血液与怒吼撕开华丽外衣,裸露内里的吸血虫。
前线还未告捷,后方已经发生悲剧。
这幅画既无署名也无名字,还是新展品,连小孩都看得出来的隐喻意,那群当地的成年人能看不出来吗?
“让改一下让一下,不要再挤了。”
“啊啊啊,他……他身上全是血!”
“怎么回事?快叫人啊。”
“我靠,怎么感觉空气越来越稀薄了,我呼吸不上来……”
隔壁场馆响起尖锐的叫声,后面紧跟着几段凌乱的人声,组织纪律、发现状况、自言自语,混合起来和交响乐的前奏似的,昭示着危险的来临。
今天本就人满为患,各场馆之间有一定距离,这边吵闹声节节攀升,寂弥先一步听到隔壁的混乱,几乎瞬间,她的透视之眼穿过层层阻挡,将隔壁的情况收入眼底。
“欸,怎么感觉隔壁好像在喊救命啊?你听到了吗?”
“嗯?没有啊,我只觉得这导游的扩音器震得我耳朵疼。”
“让你老是熬夜,幻听了吧。”
“真不是,我真的听到了,我们要不过去看看啊……”
正巧话落,门外有几道高大人影跑过,他们背上伏着人,血顺着身体两侧稀里哗啦地流,人影跑过,一连串的血滴留在瓷白地板上,十分刺眼。
“我去,他们的方向,是隔壁,那边发生什么了?”
“赶紧过去看看。”
“不要过去,留在原地不要动,那边情况很混乱,进去就出不来了。”
众人循声寻人,目光齐齐聚集在画作前遮得十分严实的人身上。
冷厉的女声凭空响起,命令的语句顿时引起某类群体的逆鳞。
“你是谁啊?为什么要听你的,还全副武装,这么奇怪,怕不是不敢见人吧。”
男人话一出,马上带着部分人想歪。
“对哦,心里没鬼的人怎么会在这么热的天穿这么多衣服,你是谁?”
“听口音不是七域人,倒又有点熟悉,不过我想不起来了。”
“算了,还是过去看看,就几步路距离。”
离门口比较近的几人附耳交流,这时刚好又有几道人影飞出来,这次流到地面的已经变成血滩。
几人不再犹豫,抬脚就要过去。
然而,几人还没踏出去,“咚咚咚”几声接连响起,剧烈的痛意攻击脑壳。
“嘶……痛死了,这前面是什么鬼东西,玻璃?”男生伸手往前探了探,马上摸到一堵墙。
“我怎么记得这里之前没有挡着的东西啊,这到底是个啥啊?”
其他人看到他们摸头痛呼的动作,纷纷上前查看。
个个跃跃欲试,然后一起被离奇的情况搞得愣住。
“眼瞎啊,这不是玻璃,像是……嘶,像什么来着?”前面挤着的人堆里有人大喊。
展馆内,寂弥在原地一动不动,和她一样没有动作的还有几个人。
分别是位于东南方向角落的高个光头男,还有距离门口很近却没凑热闹的两个年轻男生。
“这是精神力凝聚而成的隔离门,不是什么玻璃,没有危害性,只是用来困住人的。”二人组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温和开口解释道。
“既然说了不要出去,那就不要随意乱动,没人会害大家。请相信我们的话,因为我和他都是异能者。”两人一应一合。
“精神力?”游客看了看两个男生的衣着,他们穿着同色系的冲锋衣,判断道:“你们是军校生吗?看起来这么年轻。”
“是。”
“那这精神力门你们弄的?”问话的游客语气有些冲。
“不是,我是治愈系,我朋友是火炮系。”
男生敏锐察觉到对方不善,眼眸一转,隐晦地看向寂弥,而后者的视线并不在这边。
“那是谁?你们肯定知道,把我们困在这里是什么意思,白白看着人见死不救,这都跑过去多少趟人了?”
“我们不知道。”眼镜男的同伴开口,语气冷淡下来。眼镜男也瞬间领会朋友的意思,不再开口劝告。
游客中大部分人对这类行为虽说有些不理解,但当下对他们也没什么困扰,大多人处于观望状态。
部分性急的秉着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持续高喊:“到底是谁,把我们困在这里也要给个说法吧。”
“这是侵犯我们的人身自由。”
“说那边有危险,又不说具体有什么,别是骗人,我看这些跑出来的人除了受伤的也有健康的啊。”
一群人喊了老半天也没见回应,直接又把话头扔回两个男学生身上。
“喂,我知道你们知道是谁,赶紧说出来。”
男生不语。
问话男脸上的肉抖了两下,抬脚上前正要有点动作的时候,两个男生往后退了好几步,有些嫌恶:“你这个举动,等会会后悔的。”
而油脸男对别的不敏感,就对这种带有嫌弃的眼神敏感至极,当即怒道:“你什么意思,他就算是异能者也没资格把这么多人关在这里,谁给他的权力。”
也有人看不下去,“嗯?你是普通人吗?明知道对方是异能者还要这么闹,你们七域人在这方面的知识是一点都没有吗?”
“嗨,你管这么多干嘛,七域异能者稀少得可怜,和这种无知的人说话完全浪费时间。”
“我看他们就是见人家是学生才这么狂,真是活久见。”
人群中分歧一旦暴露,一般不会轻易收场,争吵声不费吹灰之力开始狂轰滥炸。
高个子光头男无声无息来到寂弥身侧,低哑男声带着点挑衅传过来:“我知道是你的杰作,要不要我替你认领?”
寂弥白了他一眼,“不劳你费心。”
“寂小姐,你很有趣,怪不得上将对你如此例外。”男人意味不明地低笑。
寂弥估计自己身边的是个神经病,默默远离几步。
前方战况加剧,寂弥觉着时间差不多了,“谁要出去,我现在就让你出去。”
争吵瞬间暂停,目光集体投向寂弥身上。
“原来是你搞的鬼,你确定可以让我们出去?”
“对,你不后悔就行,还有谁要出去的,举手。”
话落,马上就有十来人举起手,这群人说辞诡异的一致,都认为待在这里也很危险,隔壁的吵声越来越大,没人搞清为什么会有游客流血,更奇怪的一点,隔壁出了这么大的事,场馆工作人员、紧急医务人员一个都不见影。
恐慌随着争吵加剧。
寂弥解开屏障,开口赶人:“好了,出去。”
十来号人面露喜色,没有丝毫犹豫地走出场馆,背影异常决绝。
最开始开口的两个男生不知不觉中已经挪脚来到寂弥身旁。
“呃,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不然,留下来跟你们吵架?”
男生尴尬挠脸,刚才脾气上来了,吵得确实有点激烈。
他们还没聊几句,刚刚坚决要出去的人又回来了,换了个方式,这次是狼狈地爬回来。身体每个看得见的洞都在流血,整个人跟血瀑布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