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自己没当回事!
瘴气带来的晕眩感越来越强,长期停留此处,很难保证心神不被侵蚀。脑中回想起在凌熙宫抄写的抵御之法,容雪烬双手迅速结印,凝出一道坚固的屏障,暂且护住了周身,令周遭蠢蠢欲动的黑气徘徊在外,一时无法靠近。
她功法有限,凝成的屏障终归只是缓兵之计,每向外走一步皆需耗费仙力,若再有妖魔偷袭怕是分身乏术。她咬了咬牙,维持着结印的姿势缓缓向来处移动,将行几步,却听到那声恐怖的低吼再次传了过来。
不是错觉!她定是因触碰到禁制而唤醒了什么妖物!
容雪烬僵硬地转过头,方才崩塌的土石缝隙中此刻正冒着团团黑雾,地底因某种巨物的撞击而剧烈颤动,带得她的脚下亦跟着晃动起来。
轰然一声巨响,巨石应声炸裂,一道黑影迅疾而出,悬至半空,由两颗发光的眼珠开始,渐渐显出一只青面獠牙、面目狰狞的巨兽模样。
但看体型与妖气,此等妖兽绝不可与天门外的那些小妖相提并论。强大的窒息感扑面而来,容雪烬默默退了几步,冷汗不自觉从额角滴落。
妖兽幻化成型,并无二话,旋即便嘶吼着向她冲来。容雪烬脚下一蹬,闪身避开这猛烈一袭,手上力道随即松了下来。护身屏障减弱的刹那,四溢的瘴气便借着空隙如藤蔓般缠绕进来,趁机钻入了她的身体。
容雪烬的身体猛的颤动了一下,即便周身传来万蚁噬心的痛楚,神思却丝毫不敢松懈。重新稳固屏障的同时,她默唤了一声“霜烬”,剑身立时受到感应,似是发出轻盈的剑鸣,铮然出鞘,横于她身前。
她紧紧握住剑柄,感受着剑体带来的清冽寒意,暂且抵住了体内翻涌的灼烧之气。
妖兽一击不成,再次张口攻来。容雪烬左手迅速凝出一道压制之法,注入剑身,剑体发出一道刺目金光,随她灵巧的动作堪堪避让过妖兽的血盆大口,翻飞于其妖体之上。
头顶的弱点在她立于至高处的双眼中暴露无遗,她手起剑落,没有丝毫犹疑,猛然向其脖颈处狠狠刺了下去。
妖兽发出痛苦的哀鸣,剧烈地甩动头部,鲜血随着它激烈的动作飞溅,也染红了她无畏无惧的眉眼。
她大口喘息着,身体因脱力和瘴气侵蚀抵不住妖兽的疯狂摆动,向后一仰,很快被甩飞了出去。
意识逐渐变得模糊不清,看着眼前快速变换的光景,她几乎以为自己就要命绝于此了,预想中重重坠落在地的疼痛却久久没有传来。恍恍惚惚中,她似乎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木樨香,紧接着,像是有一个温暖而柔软的怀抱拥住了她。坠落的速度由迅猛转为轻缓,直到再也感受不到任何晃动。
沉重的眼皮支撑得越发困难,目力所及,是镶着金边的雪白袖袍在黑气交织处飘荡,亮眼的金光自修长的手指倾泻而出,周遭的瘴气也随突如其来的光辉消散了大半。
许是瘴气带来的反噬,她感到心头涌出了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涩和恐慌。她不假思索地伸手死死环抱住面前紧窄的腰身,仿佛终于抓到了救命稻草,眼泪跟着落了下来,浸湿了他雪白的衣衫。
猝不及防又极为亲密的环抱令白袍身影的动作僵了一僵,他的双手下意识地抬起,避免触碰到她的身体。
生怕他起身离开,容雪烬反而抱得更紧了。
僵持良久,那身影才微微叹息了一声,迟疑着放下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
“没事了。”低沉而熟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染着几分无奈,“松手。”
怀中人半晌没有回应。
意识到怀中的呼吸开始变得平缓,白袍身影这才垂下眼眸,顺着她纹丝不动的手臂望向她半蹙的眉头,最后停在她尚未完全干涸的眼角泪渍上。
不知何时,她已经昏睡了过去。
白袍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柔和。他伸出手来,极轻地用指背拭去了她眼角泪渍,接着一手托住她的后背,另一手托住双腿,微一使力,将她温柔地横抱了起来。
弥散的金光下,二人瞬间消失在了此方结界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