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助暗中估量了一下两人之间的距离,又用余光确认小樱的位置,心里迅速盘算着下次的战斗。
这样实力的对手,不是现在的他们可以战胜的。
“真漂亮啊,我从前也见过一双这样的眼睛。”他的赞叹近乎怜爱。
佐助听得一阵恶寒,暗中催动查克拉,想趁对方说话的工夫拉开距离。可双腿像是钉在了地上,腹部的伤处随着呼吸阵阵抽痛,他已经到了极限,强撑着维持戒备的姿势,而对方不紧不慢地走近。
“你究竟是什么人?”
“宇智波鼬——”
佐助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的眼睛也相当出色,可惜……”那人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快的事,唇边的笑意淡了些,“不过,现在看来,你或许比他更值得期待。”
佐助死死盯着他,几乎要脱口追问,这种时候向敌人不可以向敌人暴露太多,于是只是绷紧脸,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那人又说:“说起来,佐助君,你倒是让我想起了另一个人,夜姬殿下最近还好吗?”
夜姬?他说的是夜澄?
几乎就在听见这个称呼的同时,佐助向后撤了半步,原本已经迟缓的写轮眼重新锁住了那人的动作。
那人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真是令人怀念啊。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殿下竟然还留在木叶。我原以为以她的性格,迟早会厌倦这种地方,没想到她会为了你留在这里。”
佐助的心往下沉,方才对鼬的愤怒尚未平息,心里又生出另一种更难以忍受的感觉。
为了他?什么叫夜澄为了他留在这里?
他究竟是谁,又为什么会在这里提起夜澄?佐助心里接连闪过好几个念头,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他已经见识过对方的实力,这样的敌人将主意打到夜澄身上……
他竭力稳住发抖的手指,生怕对方看出自己的恐惧。
“怎么不说话了?佐助君,你好像很害怕啊。”佐助的沉默比先前的愤怒更能引起他的兴趣。“看来殿下没有向你提起过她的故事。也是,木叶这种地方糟糕透了,处处受人管束,她是那么厌恶受人摆布的人,却甘愿困在这里,想必过得很痛苦吧。”
他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仿佛才想起要征询佐助的意见:“这些事情,你都不知道吗?佐助君。”
佐助咬紧牙关,自己越是急于维护夜澄,对方便越能获取更多信息。
“看来确实不知道。”那人笑意更深,“你还太年轻了,佐助君。她可是个魔鬼,也只有木叶这群蠢货,才会把她当作好说话的菩萨。”
说完,他自己先大笑了起来,这世上再没有比此事更荒唐的笑话。
佐助一言不发,越发不愿意与他交谈。
“真令人羡慕啊……”那双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越过他的肩膀,落向林木深处,那张脸上浮现出一种奇异的神情。片刻后,他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唇边又浮现出惯常的笑容,颧骨上尚未蜕净的焦皮随着嘴角牵动,皱成几道松弛的褶子:“倒是你自己,明明拥有这样出色的眼睛,却还远远没有成长起来。”
随着距离缩短,先前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又变得清晰起来。
“闭嘴!”佐助的苦无横在身前,下意识地又退了半步,随即停住了。小樱就在身后。
那面目可憎的面容高高扬起,脖子极限伸长,‘咔哒咔哒’又弯折下来,垂在佐助面前:“我倒是好奇,殿下究竟打算保护你到什么时候呢?”
佐助没有回答。自从灭族以后,他便比谁都清楚,没有力量意味着什么。
那人细长的手指朝佐助的脸靠近,几乎要碰到他的眼睛:“别那么紧张,佐助君。我现在还没有打算杀你,恰恰相反,我对你可是抱有很高的期待。”
小樱的脸色发白,手心里全是冷汗,却还是咬紧牙关,顾不得害怕,猛地向前跨了一步。
“你到底想对佐助做什么?”
……
那人的脖颈以一种相当不自然的姿势弯曲着,绕过佐助的肩膀,倒像是一条披着人皮的蛇,慢条斯理地吞食猎物。
佐助捂着脖子,整个人痛苦地蜷缩下去,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呻吟。
我脑袋里嗡的一声。
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水线骤然掠过,直取那人的脖颈。
他猛地向后仰去,那颗头颅跟着向后折去,细长的脖子弯出一个令人作呕的弧度,水线擦着他的下颌掠过,切开肩头,带起一蓬鲜血。
他趁势向后跃去。
几道水线贴着树干疾速攀升,骤然向两侧绷直,他脚下的枝干应声断裂,整个人随着断木向下坠去,尚未落地,水线又从断口间追了出来。
几乎在同一瞬间,数十道水线从四面绷紧,交错着封住了他的退路。附近几棵大树被拦腰截断,枝叶尚未落地,水线已经追上了他的身体。
他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体,衣袖被割得四散飞起,脚刚刚碰到另一截树枝,脚下却猛地一空。
水已经缠住了他的脚踝。
“阿拉,夜姬殿下。”他低头看了眼脚上的水索,“好久不……”
我攥紧五指。
水索将他从树上拽了下来,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失去平衡,几道水线紧跟着从不同方向射来,贯穿了他的肩膀和腰腹,他伸出的手还未来得及结印,手腕便齐齐断开,鲜血随着身体的坠势洒了下来。
一道水线横着掠过他的脖颈。
他的动作戛然而止。
头颅向旁边一歪,颈上的皮肉随即裂开,‘啪’的一声,整个脑袋从肩上滑脱,翻滚着坠了下去。
失去头颅的身体四肢因惯性胡乱甩动,断颈处的血洒在下方的树叶上,紧接着便听见一声沉重的闷响,躯干砸进泥土里。
我朝佐助奔去:“佐助!”
佐助两只手紧紧捂着脖子,疼得整个人蜷成一团。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也止不住喉咙里发出的惨叫。
“小夜!”小樱见我过来,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急得话都说不清楚,“你快看看佐助,他刚才被那个人咬了!我不知道他对佐助做了什么,他突然就……”
“小樱,鸣人就拜托你了。”我已经顾不上其他,对着佐助就施展医疗忍术。
我刚碰到佐助的后颈,他向后一缩,整个人骤然弓起,喉咙里迸出一声惨叫:“啊——!!”
佐助抠着衣领,肩膀被他抓出了血迹,他好疼,好疼,哪里都疼,我养大的孩子在惨叫。
“佐助,先松开手让我看看。”
我强硬的掰开他捂着伤口的手指,他的皮肤烫得惊人。脖子上的齿痕附近浮现出一圈黑色的纹路,随着佐助的挣扎,浮现出漆黑的咒印。
一股陌生的查克拉沿着佐助的经络不断扩散,与他原本的查克拉纠缠在一起,每当我试图将它分离,那东西便受到刺激活跃起来。
我试着截住其中一股查克拉,佐助再次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是我弄疼了他,我刚才又弄疼了他。
大蛇丸的咒术异常复杂,佐助的身体状况一团糟,不管是放任不管还是贸然去除咒印,他都有可能会死掉。
佐助有可能会死掉。
一想到这个我就止不住的恐慌,立即撤回查克拉。佐助疼得直抽气,抓着我的手身体一阵阵痉挛,过了许久也没能缓过来。
我安抚他的神经,沿着咒印外围设下一道暂时的阻隔,再用医疗忍术尽可能减轻他的疼痛。
“对不起,佐助。”
我来晚了,为什么为什么?
同样的错误为什么还会上演?而我本来可以来得及的,我本来可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什么叫这是必须发生的事?
这是必须发生的事,夜澄。那个婴儿的话在我的脑子里一遍又一遍的盘旋。
“小……夜……”佐助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
他的写轮眼退去,黑色的眼睛因为剧痛而失了焦,湿漉漉地望着我,他张着嘴,呼吸凌乱。
我抱着他,一如往常那样安抚他,我的手上发出绿色的荧光,我说很快就不疼了,乖佐助,很快就不难受了。
他歪斜地蜷在我的怀里,随着我的触碰,他痛得颤抖起来,他已经疼得连这样的触碰也承受不住了。但医疗忍术必须要接触他,否则咒印便会重新活跃起来。
佐助张大的嘴只发出了沙哑的气音,硬生生将惨叫吞了回去,他的汗蹭湿了我的围裙。
在断断续续的喘息里,他喊着小夜,小夜。
过了许久,佐助的状态逐渐好转。小樱把鸣人扶到旁边,替他简单处理了伤口,又不放心地过来看佐助。她在两个孩子之间来回走了几趟,几次张嘴想问些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只去附近打了些干净的水,放在我手边。
“没事的,我在呢,趁这个时间好好休息吧。”我说。
小樱什么也不说,在我旁边蹲下,抱着自己的膝盖缩成一团。她这时候可以问我问题的,她也不说了,安静的坐着流了不少眼泪,我抱着佐助,腾不出手安慰她,只好又说了一遍:“没事的。”
小樱抽了抽鼻子,往我身边挪了挪,肩膀挨着我的肩膀,就这样安静地坐着。
我等佐助呼吸稍稍平稳下来,我摸了摸他的头轻声说:“佐助,回家吧,我带你回家。”
他在我的怀里摇了摇头。
佐助的脸颊烧得通红,我还想劝劝他,手重新探向他的脉搏:“只是暂时被我压制下去,咒印没有被我解开,再考下去会有危险的,我带你回家。”
咒印已经暂时受到压制,眼下还不会危及性命,但大蛇丸的查克拉随着他自身的查克拉缓慢流动,与他自身的查克拉纠缠在一起,几乎已经无法分辨彼此。
“佐助。”我知道佐助不愿意放弃考试,他不会放弃这个机会,我摸着他汗湿的头发:“大蛇丸最会蛊惑人心,你脖子上的咒印是他蛊惑你的力量,你想要变强,大蛇丸一定会利用这一点,佐助,千万不要相信他。”
佐助的眼睛还带着疼痛留下的水光,目光渐渐清醒过来,他好像有许多问题想问,然后他再次摇了摇头:“我要继续参加考试。”
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这个孩子怎么笨成这样,他刚刚差一点死了,脖子上还留着大蛇丸的咒印,连说话都很吃力,中忍考试怎么可能比性命还重要,为什么如此执着,回家治病啊笨蛋,都发烧了。
他虚弱的不行,说完便闭上眼睛,缓了一阵才重新睁开,抓着我的手说:“小夜,好不好?”
我生气起来了,我从没有对他生气过,卡卡西说我太惯着他了,我以前不觉得,现在真的觉得我对他纵容过头了,怎么连性命攸关的事也敢和我商量。我盯着他的脸心里骂他笨蛋,可他烧得绯红的脸让我把话在喉咙滚了又滚。
不好,不好!不好就是不好!
他的眼睛迷蒙的看着我,不好着两个字我张了无数次嘴都说不出口。
他捏了捏我的手,又问了一遍,“好不好?”
我要先把他带回去安置好,然后去追杀大蛇丸,端了他的蛇窝,再破开这个咒印。我什么都想好了,唯独没有想过他会这样问我。
佐助坚持不住了,慢慢闭上眼睛。
我深吸了口气,闭上眼不去看他:“不好!我们回家。”
佐助用极低的声音说:“小夜,这是……族长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