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等宋凉坐在沙发上，周锦律问道。

“过年我打算去看一下……宋凉的父母。”

宋凉心里有些发堵，他一闭眼就会想起梦里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还有那声轻唤。

“宋凉”已经死了，他既然用了宋凉的身份，就得担起照顾二老的责任。

“好，我来安排。”

周锦律没有多问。

宋凉养父母在南方一个小镇上，宋凉身体不好，来回加上休整要两三天，再加上春节期间，做儿子的总得陪老人过几天，算了一下至少要一个星期。

澜泰的年终酒会在后天，周锦律原本想着酒会结束后陪宋凉一起去，被宋凉拒绝了。

宋凉：“没事，我就是去看看他们。”

第二天下午，宋凉拉着一个小行李箱，在周锦律亦步亦趋的目光下，走进了高铁检票大厅。

虽然飞机更快一些，但以宋凉的身体状态难以承受飞机起落时带来的一系列反应。

周锦律站在闸机外，仿佛是送孩子远行的父亲，眼底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明川啊。”

周锦律幽幽开口：

“你觉得培养一个假的周锦律替我上班怎么样？”

柳明川：……

老板，大白天的，您又在痴心妄想了。

——

好在南方小镇在几年前就通了高铁，宋凉不至于高铁转大巴再转小镇公交。

与梦中不同，近一周清溪镇都是顶好的天气，一出高铁站，宋凉抬手遮了遮阳光。

跟着前面一对老婆婆，宋凉坐上了去往城西的公交车。

傍晚的公交车上人不多，宋凉找了个空位坐下。

“乖娃娃，你哪下哩？”坐在前面的老婆婆转过头。

这是宋凉在高铁站出站口遇上的，老婆婆年纪大了，手足无措的站在出站口。

宋凉走上前了解后才知道，老婆婆要出站，但是身份证怎么刷都刷不开。

宋凉拿过老婆婆手中的身份证一看，原来是老婆婆年纪大了眼神不太好，再加上卡面上都有照片，所以把身份证和市民卡弄混了。

宋凉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我在临水巷下车。”

“哦哦哦，那在我上一站哩，我帮你看着。”

“谢谢婆婆。”

公交车一路摇摇晃晃的往临水巷开去。

老婆婆和周围几人聊着家长里短，感觉车内不算安静，却带着人气。

宋凉眯了眯眼，出神的望着窗外，车子距离临水巷越来越近，宋凉眼底的不安也愈发明显。

宋凉睫毛轻颤着，掌心悄悄溢出一层薄汗，心底的愧疚心虚愈发强烈。

他不是真正的“宋凉”，要是被发现了，他该怎么解释？

口袋里的手机传来轻缓音乐，隔着布料，振动一下下传来。

宋凉回神，拿出手机，柔和的屏幕灯光亮起。

【周先生】

滑动屏幕，手机贴近耳朵。

周锦律：“到了吗？”

周锦律应该在办公室里，隔着手机都能听到林旭鬼哭狼嚎的声音。

“快了，在公交车上。”

耳旁传来一阵“凤鸣”，周锦律差点没听清宋凉说了什么，一个眼神直直射向不远处的两人。

林旭连忙比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柳明川笔尖敲得“哒哒”响，表示这辈子没见过如此朽木不可雕也之人！

周锦律收回目光，眼底带起柔和的笑意，低声问道：“嗯，累不累？”

宋凉摇头，忽然反应过来周锦律看不到，于是说道：“不累。”

周锦律给他定的是商务座，他是一路躺着过来的。

周锦律敏锐的察觉到宋凉话没说完，他安静的等着宋凉，几秒后，宋凉缓缓开口了：

“周先生，我有点紧张。”

宋凉抿了抿唇，他第一次向周锦律直白的展现内心的不安，搭在腿上的手指微微蜷缩。

周锦律瞬间明白了宋凉话中的意思，他站起身，走进办公室背后的休息间。

“宋凉，深呼吸，”周锦律安抚的声音传入耳廓，“你不用把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也不用刻意模仿记忆中宋凉的行为习惯，顺其自然就好，放轻松，万事有我。”

宋凉没有说话，安静的只有呼吸声。

［临水巷到了，下车的乘客请……］

周锦律轻声征求意见：“电话不挂断，我陪你走这段路好不好？”

“好。”

行李箱轮胎在青石路上碾过，宋凉脚步渐渐慢了下来，直到停下。

周锦律：“不着急，等准备好了，我们再进去。”

周锦律话音刚落，宋凉紧绷的脊背还没彻底放松下来，背后忽然响起一道难以置信的声音——

“凉儿？”

宋凉浑身一颤，这道声音，尾调独有的上扬都太过熟悉，熟悉的在梦里出现过千百回。

宋凉回头，梦中泛着白光的脸终于有了具体的五官，看清近在咫尺的身影，宋凉瞳孔狠狠一缩。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