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胸前起伏,无声伸手,穿过那衣料与雪色之间的缝隙,将绷带缓缓拉出。
一圈,又一圈。
期间,司莲的指尖好似触到一点滑腻,险些叫他将手中的绷带都甩了出去,他克制着自己疯狂的念头,告诫自己莫要浮想联翩,却又忍不住想看师父的神色,企图从那上面瞧出一丝一毫的异样,同他一般的心乱如麻。
明明只是简单的几个动作,这般一心几用,他做下来竟已是满头大汗,若非幕篱未摘,几乎要叫人怀疑,他才是受了重伤的那个。
“好、好了……”
司莲抽回手,与朝九宁拉开距离,目光却又不受控般地落往朝九宁的唇间。
昏暗的光线将那里也染了一层暗色,多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欲。
幻境中的情不自禁,是他此生做过最出格的事。
可方才的某一瞬间,他竟想要重蹈覆辙!
司莲猛地闭眼,双手紧握成拳。
原来,他竟从未淡忘过那一吻,甚至在夜深人静之时总忍不住反复回味,叫那时的感觉牢牢铭刻,历久弥新。
司莲想,他怕是要疯了。
朝九宁尚不知司莲的情绪如何千回百转,她收拾妥当掀帘而出,外头的留影珠正回放到商韩雨与游子意的一战。
这一战亦打得万分胶着,商韩雨的本命法器被朝九宁夺回之后,现用的是一把棕色的箜篌,从琴柱到琴弦所用材料亦皆是上乘,可到底不如紫云鹿角用来趁手。然她素来最懂审时度势,即便身上伤痕遍布,也未叫对面的游子意讨得好去,两人拼到最后,竟是都赌对面比自己更先倒下。
最后,还是商韩雨的琴音略胜一筹,险胜游子意。
至此,十六进八的名额已全然定下,然作为东道主的天阙竟无一弟子入围,百年前稳居东临第一仙门的天阙,也早已不复昔日光景。
客舍小院中,热热闹闹围坐了一群人,桌上铺着干果蜜饯,瓜子花生,茶水点心,应有尽有。
“只见那剑修林云飞起一剑,直刺奚烨面门,却被他二指挟制,剑气尽散——”
郑三川拿着根竹条同钱来也比划,后者作势一夹,面上扯出一抹冷笑,充斥着三分讥凉三分不屑:“是觉得我深受重伤,你们便有机会了?”
钱来也负手而立,学着奚烨的腔调:“便是我受再重的伤,对付你们亦绰绰有余。”
郑三川忍不住一个瑟缩,当时的场面他回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他说完这句,那林云握剑的指头便当即飞了出去,我甚至都没看清,他是如何出招的!”
“原先还端着他第一公子的名头,如今竟是连演都不演了!”
朝九宁微微皱眉,奚烨这般作风,竟像是破罐子破摔,全然没了顾忌了。
郑三川不由忧心道:“你们入塔之后定要小心,观奚烨此人心眼窄小,平日故作君子姿态,实则全然小人行径,此次颜面全无,说不定会在塔中暗下杀手。”
朝九宁点头应下,心里想的却是:七星塔内,确实是个杀人的好地方。
司莲的目光无声落来,与朝九宁的撞在一处。
说话间,悬于半空的星斗升仙录骤然爆出一阵耀眼星芒,刺得众人齐齐眯眼。
强烈的光亮过后,十颗星辰连成一线,那是星斗升仙录上仅留的十个名字:
司莲、步钟、方天谕、王守慎、钱来也、颜藜、朝九宁、商韩雨、奚烨、江见。
至此,败者组的比试也已全部结束,这十个人,便是最后能进入七星塔之人。
朝九宁望着最末尾的那个名字,神色莫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