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虞欠很想当面问出口，只是在见面的那一刹，喉间突然出现一团棉花堵住他所有质问，让他哑口无言。

他是在怕。

怕对方真的承认，那他要怎么办？

他心里竟在祈祷。

祈祷着幕后操控的人不要是他。

裴玉笙……千万不要是你。

光圈：“宿主，男主在看你。”

“看呗，又不会少块肉。”一口热茶下肚，裴玉笙好受了些，不禁抱怨自己命苦：“一天天的，全是糟心事。”

他想想，待会还要和虞氏谈判就头疼。前世和虞氏相处不多，以她性子只怕鸡飞狗跳都算好的了。

轮到第二排时，各人都抬起脸，许慧儿一眼看见其中的莲意，呼吸一滞，脑海里再次回忆起“莲意”掐着虞氏的脖子回眸看她的那个瞬间。

如恶鬼索命。

她慌得踉跄后退几步，一转头对上裴玉笙一副阴恻恻的表情，腿下一软直直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带着哭腔道：“公子息怒！奴没看清凶手长什么样！屋内……屋内那会儿蜡烛被风吹灭，光线昏暗，只隐隐约约看见一道身影。

奴当时吓得摔倒在地，来不及细看，便慌慌张张跑出去叫人……”

裴玉笙垂眸盯着地上瑟瑟发抖的许慧儿，心中不由自主的产生怜悯。

许慧儿也此之前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下人，何曾经历过这等场面。

要不是阴差阳错进了他这个局，今日也不会受此牵连，受到惊吓。不过也是个头脑清醒的，换做旁人，她只要目睹真凶那刻起，便不可能有活路。

“哦？是吗……”裴玉笙佯装可惜道：“那真是太可惜了。既然如此，死者为大，又是枉死，还是早早将虞氏尸体安葬吧。”

此话一出，任何人都没料到，大动干戈后就这么草草收场。

任谁看，都觉得有问题。

虞欠睁大眼睛，心头寒意翻涌，不可置信。

裴玉笙将他表情收敛于眸中，觉得可笑，谁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过裴玉笙也没想到，事情竟如此的以他想象中的结尾发展。

他要的就是这种表面能收得了场，背下还漏洞百出的结局。

有了裴玉笙的命令，虞氏下葬速度极快，虞欠一双黑眸沉静，像深海里的悬崖。没了刚刚的悲伤，只静静看着屋内下人的动作和裴玉笙的脸色。

仿佛他娘多留在这屋内一会，就玷污了这里的空气。

虞欠眼底最后一丝光一点点凐灭。

裴玉笙回到屋内，莲意被压着跪在他面前，一脸茫然。

裴玉笙也懒得和她继续演，“等回府后，我会将你送到柳姨娘院子里。”

莲意一愣，在看到裴吉手里拿出一瓶小小的瓶子，她顿时面色苍白，冷汗淋淋，声音急促，额头在地板上磕出沉闷的响声，“公子！公子……奴错了，奴知道错了，奴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才听了柳姨娘的指使，去给虞氏下毒！

求公子看在事情没有成功的份上饶了奴吧！奴不想去柳姨娘那，要是去了柳姨娘那，奴定难逃一死！”

“怎会呢？”裴玉笙淡淡道：“柳姨娘想让虞氏死，这不，虞氏已经如了她意，死了，她高兴还来不及，定会好好赏你的。”

莲意错愕，半是不解，但她又不傻，联想到那许慧儿看了她一眼后一系列的动作，脑中轰然一塌。

“不……不是这样的！”

莲意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语无伦次拼命解释：“奴只是受柳姨娘指使给虞氏下毒，事情失败后，奴并没有做其他事，虞氏的死也不是奴下得手，这其中……其中肯定有旁人！

求公子相信奴一次，虞氏真不是奴杀的！真不是！”

“柳姨娘派你下毒，证据确凿。至于虞氏是不是你杀的，这事你应该跟柳姨娘去说。”

莲意还想继续解释，可看到众人都一副淡漠眼神看她，就知道一切都无力回天了。

就算虞氏不是她下得手又如何？等回到京城，虞氏死讯也该传入府里，那时，她在被送到柳姨娘府里。

不仅是摆明了，虞氏的死有蹊跷吗？

她连事都没办好，还让自己和柳姨娘背了锅，柳姨娘怎么可能会放过她？

秋葵走到她身边：“公子从未亏待过我们，你为什么要背叛公子？”

为什么？

莲意一张脸上，泪流满面，她只是不想在府里蹉跎交付一辈子了。

她学识算数样样不差，心性聪慧，做事利落，却只能在府里当一个三等丫鬟。

柳姨娘当初找上她，她曾拒绝过，但柳姨娘许诺，只要事情办妥，便会让她去名下庄子内当管事。

她这才一时糊涂，走错了路。

“莲意，向上爬没有错。”裴玉笙没有反驳她的做法，只轻声道：“只要后果自己能承担得住。”

是非对错远远没有表面那么简单。裴玉笙也不是老好人，站在制高点去评判她的做法，也不会为了同情她，而放她一马。

前世是这样，这一世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