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看见黑袍嬷嬷走进学堂，巴勒立刻闭上了嘴，重新坐正身体。
嬷嬷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大书，黑色的袍袖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走到讲台前，将书本放下，翻开了其中的一页。
“今天，我们会学习地历期的美术发展历程。”
“历史上的风格大致可以分为……”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嬷嬷始终用平稳得近乎没有起伏的声音，照着书本讲解地历时期的名人名画。
那些艺术家的名字、画作的名称和创作背景，被她一项接一项地念出来，听得人昏昏欲睡。
除了对画画确实很感兴趣的巴勒，以及抱着找线索的目的认真听讲的白默，其他孩子大多已经开始两眼发直，听得云里雾里。
巴勒倒是时不时点点头，也不知道究竟听懂了多少。
至于白默，他的眉头已经越皱越紧。
这讲得也太无聊了吧？而且，针对一群毫无依靠的孤儿，学这些美术知识究竟有什么用？能帮他们以后找到工作，还是能让他们在战争里活下来？
现在各个国家都在打仗，这门课程怎么看都不太合理。
但白沙孤儿院可不管合理性，这堂课在无聊中度过是注定的。
嬷嬷始终没有理会台下那些逐渐失去精神的面孔，只是自顾自地读完了书上的内容。
一个小时一到，她便合上书本，转身离开，连多余的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直到确认嬷嬷已经走远，原本安静的学堂里才终于响起此起彼伏的声音。
“总算走了……”
“讲得好无聊！”
“……”
白默的衣角被扯了一下，是巴勒，这个蓝发蓝眼的孩子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他们，才悄悄凑近白默的耳边。
“我昨晚在梦里看见你了。”
白默转过头看向他，黑色的眼睛神色不明：“？”。
巴勒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秘密，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迫不及待地向他分享自己的发现：
“我昨晚做了一个美梦，我看到自己画的东西全都变成了真的，还看见你在跟一团长得像鸟的线团说话！”
说着，他忍不住捂住嘴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谁画的，实在太抽象了。如果不是我平时经常画画，恐怕都看不出来那是只鸟。”
白默：“……”
当着正主蛐蛐可好？
小孩子的记忆力这么不好吗？梦中明明白默是当着他的面画的。
还是说，梦境本身就很容易让人遗忘，只有某些特殊的经历，才能让孩子们记住其中的一部分？
白默眯起眼睛，嘴角逐渐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很好，坏坏的白默又来了！
“听起来好有意思。”他故意露出几分赞叹的神色，“你真厉害，还能记得梦里的事情。那里还有什么？”
巴勒果然上钩了。
他兴奋地往白默身边凑了凑，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记得的画面。
“那里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几乎是我想要什么，就会有什么！”
“我画下太阳，我点缀大地，我抓起白云，我给想要飞行的伙伴戴上翅膀……”
巴勒的眼睛越来越亮，脸上浮现出发自内心的喜悦：“我得到了我最想要的东西！”
白默听此若有所思。
最想要的东西啊……
……
另一边，小白默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自己藏在床单里的平板。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床单的一角，伸手将平板摸了出来。
叮的一声，屏幕亮起。
一只红色的小鸟正直勾勾地盯着他，很好，关机。
小白默狠狠地将平板压在了被单的最下面，仿佛这样就能把里面那只讨人厌的小鸟彻底埋起来。
然后深深地为自己的平板哀悼了一瞬。
不行，不能再被这个东西威胁下去！他必须想办法解决掉这只可恶的病毒。
小白默越想越气，干脆一把掀开被子，气冲冲地走出了房门。
而那道悬浮在空气中的幽影，也随之悄然跟了上去。
微光教培院内。
与白沙孤儿院那间陈旧的学堂相比，这里的教室明显要宽敞整洁得多。明亮的灯光均匀地洒在一排排小座位上，每张桌子旁都配备了维多利亚的专属小客服。
针对每个孩子不同的学习情况，小客服会自动安排相应的课程，并为他们规划最合适的学习时间。
维多利亚作为全星舰最著名，权限最大的人工智能AI，拥有主体和副本两种运行模式。
主体位于它的发明者星寰集团所在地，而在星舰网上，维多利亚的副本多到数不胜数。
其中，最著名的副本就包括宇宙著名的维多利亚歌姬副本、维多利亚教育副本、维多利亚医疗副本……
可以说，每个人的身份手环里运行的人工智能，都是一个独立的维多利亚副本。
这也是为什么，网络上一直流传着维多利亚比人类更了解人类的说法。
想想看，一个非人类从你出生开始，就参与了你的人生。
教育你的人生，引导你的方向，选择你未来的道路，甚至在之后的每一天为你安排行程，根据你的喜好规划路线，为你推送合适的视频网站，推荐你喜欢追求的事物，甚至在你快要死的时候，也有专门的维多利亚来帮助你，度过这段难过的时期。
她了解你的全部。
你的人生，你的喜好，你的习惯，乃至你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情绪。
但人们了解维多利亚吗？
小白默坐在自己的专属座位上，面前的虚拟屏幕正不断刷新着今天需要完成的考核内容。
他扫过一道道题目，几乎没花多少时间，便完成了今天的全部任务。
维多利亚检查着那份近乎完美的答卷，将自己的语气调整成明显欢快的模式。
“恭喜你，白默！你提前两个小时完成了今天的考核，剩下的时间都可以由你自由安排。”
小白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电子笔，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很轻，没有引起周围人的注意，却没能逃过维多利亚的感知。
片刻后，小白默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今天，我要用自己的自由时间换取进入阅览室的机会。”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面前的虚拟屏幕上，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在提出一项再普通不过的申请。
“维多利亚，我要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