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非年岁的问题。”穆姜南揉了揉太阳穴,“若是你父亲得知你……”
“他不会阻拦的。爹爹先前便十分赏识王爷,说他是人中龙凤,天之骄子!”
自小被呵护长大的姑娘,还活在旧日光景里。
穆姜南索性起身朝窗外问道:“宫里可有人传信,说王爷何时归来?总不能叫情深义重的苏小姐在此久候。”
“回姑娘,尚无消息。”
“哇!”苏若潭随她起身,望向窗外那位黑衣轻纱覆面的女子,双目圆睁,“这位莫非便是传闻中的暗卫?好飒的姐姐!”
“是我的侍女。”穆姜南笑着看向她,“先母留给我的。”
柳泠微微颔首,默然入内放下食盒静立一旁,不发一言。
穆姜南掀开食盒,“雨一时半刻停不了,苏小姐不妨留下用顿便饭。”
“当真可以?我许久未尝王府的菜肴了,上次那道樱桃肉……”
“姑娘!姑娘大事不好!宫里传来消息……王爷在宫里出事了!”
话未说完,苏若潭猛地起身,“细细说来!”
“王爷在紫宸殿遭陛下杖责三十,满身血污。”侍卫喘着粗气,“此刻正被侍卫抬回府中!”
茶杯自穆姜南手中滑落,坠地碎裂。
她声音异乎寻常地平静,“缘由是什么?”
“说是……说是王爷冲撞太子,致使太子……又出言顶撞皇后与陛下,故而受三十廷杖,还被侍卫当众送归府邸。”
淅淅沥沥的雨水敲打屋顶,穆姜南眯起双目,“这么远的路途,伤口又遭雨水浸淋,怕是难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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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午时分,急促的马蹄声撕裂雨幕,早受吩咐的四名侍卫抬着担架疾奔而入。
雨水顺着他们的铁甲边缘淌落,在身后拖出蜿蜒的水痕。
“快让开!王爷回来了!”
府中登时灯火通明,侍女提着裙摆奔走忙碌,管事嬷嬷的吩咐声混在雨声里传开。
穆姜南拨开人群看去,挺拔如松的身影此刻蜷缩在木架,玄色蟒袍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三十廷杖,杖杖到肉。”为首的侍卫统领抱拳,“陛下口谕,令王爷……好生反省。”
穆姜南并未应声,蹲下身轻轻掀开盖在萧靳文身上的毡毯。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后背与皮肉粘连,暗红血迹在雨水里晕开。
“泠儿,去烧热水。李管事,备好干净细布。其余人散开。”
说话间,她利落剪开萧靳文后背的衣料,露出血肉模糊的创口。
留存的淤伤呈紫黑色,几处皮肉外翻,隐约可见白骨。
“天啊!王爷!”
哭喊声自廊下响起,尚未离去的苏若潭扑至架前,染着蔻丹的指尖便要触上萧靳文的面颊,“怎会打得这般重?陛下如何忍心……”
“别碰!”穆姜南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又安抚般捏了捏她的掌心,放柔道:“苏小姐,王爷此刻受不得惊扰。”
言罢,她示意侍从将人抬入内室,自己快步跟上。
内室地龙烧得正旺,穆姜南跪在床榻边,用温水浸软的细布清理伤口,点住几处大穴止血,接过侍从递来的金疮药碾开药膏,顺着杖痕缓缓推敷,随即取过绷带利落缠裹。末了舀起半碗参汤,一点点喂入他微张的口中。
“穆姐姐,王爷会不会有事?”苏若潭凑上前来,手欲伸又急速收回,忧心问道:“前年礼部侍郎受了二十廷杖便殒于宫中,倘若王爷有个三长两短,你我二人该如何是好……”
实在聒噪,穆姜南回眸想要出言制止,可望见她红肿的眼眸又硬生生将斥责咽回腹中。
她垂首继续敷药,“苏小姐宽心,王爷体魄强健,有我在,他定能撑过去。”
“可一路淋雨,王爷必会高热。穆姐姐一人怕是忙不过来,我能不能帮……”
“苏小姐!”一旁帮手的柳泠忽然开口,黑色面纱下寒星似的目光直望向她,“你在此处喧哗才当真会害了王爷。苏大人想来已经回府,若是知道你留在此地,只会令荣亲王府雪上加霜,苏小姐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