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哇哦,户外太棒了。我非常喜欢。一会儿直接扑,别啰嗦。”
商静恒没接话,他脑子里有根刺。
黑豆在桌子下打了个嗝儿,它把掉地上的一块骨头肉全啃了。
“小狗还打嗝儿。”江辞拿纸巾给它擦擦嘴,牵绳往外走。
饭馆里有桌客人,五人围着个火锅,红油嘟嘟冒泡。他们不吃,一言不发坐着,各个黑西装,五指山一样,随时可以收紧把“泼猴”压回去。
江辞径直走出饭馆,一眼都没多看。
她做了决定,就不再多想。
商静恒却是停住脚步,他想警告那些人,又认为不该擅自干涉江辞,作罢。
结账的时候,他给小张发了个消息问公司状况。答案相同——叶静昀没出手对付公司。
他做好应对准备,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结果对方根本不上擂台。叶静昀不把他当对手,甚至不把他当人看。
看那些人一眼,商静恒从烟盒里抖出根烟,衔在口中,又取出来,把烟扔了。
他结完帐,就见秋霞拎起一整条辣猪蹄,一只大塑料袋,从柜台上递过来:
“这个带回去吃。袋子里有小土豆和蒿子粑粑, 合渣。”
“谢谢,多少钱?”商静恒拿手机准备扫码。
“不用钱,艾罗娣和叶先生给了我们很多帮助。”
听到那两个合并在一起的名字,商静恒的手指一停,还是扫码付了一千块。
腊蹄子表面红黑,烟熏味浓郁。
商静恒问:“这个要怎么吃?”
“你拿回去就行,叶先生会弄。你们今天吃的这锅,就是按他改良过的。叶先生做菜手艺可好了。”
叶先生手艺可好了。
商静恒的喉头动了动,想吐。
出门的时候,夜风扑过来。
他想起江辞夸的那句:“爸爸手艺可好了。”
她是在夸他,还是通过他,夸另一个人?
腊蹄子的挂绳勒着他的手指,沉惴惴的。他心里扎了根刺,心念动得越深,刺越痛,越疯长。
商静恒回头,推门而入,把腊蹄子和塑料袋放在黑衣人的桌子上,转身就走。
出了馆子,夜风灌过来,冷。
商静恒想起给江辞披外套了。
“上车。”江辞在驾驶位冲他勾手,黑豆在后座睡了。
天色全黑。山的轮廓是深色黑影。
车越开越静,风吹着落叶,落叶在车灯的光里旋转,飘落。
江辞握着方向盘,腾出一只手,停住一秒,从拍肩膀改成握住他的手。
“一会儿你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商静恒说:“专心开车。”
“我手伸过去,你不该是第一时间握住我的手吗?你在想什么?”
商静恒说:“安全第一。”
江辞打了方向盘,不说了。
车驶入山中岔路,黑豆被颠得飞起一截,嗷嗷囔囔了好一阵。
土路尽头,车灯照出一块空地。草叶子在光柱里泛着白。右边灌木,左边一排杂树,树杈子后是月亮和更深的林子。
引擎没熄。车灯照着一棵硕桦,树皮白里透着粉黄。
江辞跳下车,吸了口山中空气,指着那颗硕桦:“就那里。我要靠在树上!”
商静恒从副驾驶下来,先给黑豆的水盆里添水。打开后备箱,把防潮垫,毯子,军大衣拿出来。
江辞叉腰:“怎么不回我话?”
“等一下。”他把空地上的几丛高草踩了踩。拆开绑带,把防潮垫铺上去。
顽固的草秆从边缘扎出来。
她看着,等。
等也没回复。
商静恒又拿出一把床扫帚,跪在垫子上哗哗地扫。
江辞皱眉:“你带这个来干嘛?”
商静恒:“扫干净,卫生。”
讲卫生?那她干嘛不回文华东方?
江辞不耐烦,用手扒拉旁边的灌木,灌木在夜里积了满露,被她扫得滴溅。
商静恒将毯子一点点铺平展。
“你搭窝啊?”她双手攥拳。
江辞是个急性子,恨不得自己上了,把他一脚踹趴。但他受伤了,早晨刚上过药,碰不得。
毯子铺好,已经过去10分钟了。
江辞过去环住他的脖子,软声:“现在,我把自己交给你了。”
商静恒弯腰,从她双臂中溜出去,拿了军大衣,往她肩上披:“山里冷。”
军大衣扇出冷风,沉沉的。
江辞咬牙,没有抖肩膀把它甩出去。
她踮起脚,轻啄他下巴:“开始。”
商静恒手搭在她腰上,从额头,眼皮,眉毛开始亲,一点点,慢慢的。
她把嘴噘起来,等待一个法式深吻。
他轻轻碰了碰。
江辞脖子后撤:“骨头,我要的是大闹天宫,不是小鸡啄米。”
商静恒微怔,她刚才说把自己交给他了。这是多么郑重的一句话。他有责任照顾好她,不论是卫生,还是情绪。
月光很柔,夜风微凉。
这是个浪漫的时间。
她喜欢浪漫,他就给她温柔的浪漫。
深吸了一口气,商静恒更郑重了。
他像个绅士一样朝她伸出手,掌心摊平向上。
“啪”一声,她一巴掌拍在他手上。
“磨蹭什么!山里啊,不激动?长夏村山上也没见你这样。你不心跳加速?”
商静恒僵住。
他不知怎么做出的绅士摊手。
这不像他,像他想象中的叶静昀。
江辞伸手探他心口,心跳是平的。
“x。”她骂了一句,轻笑:“我还以为见到叶静昀了呢。”
叶静昀的名字一出,商静恒脸冷了。
江辞没注意到,抓了一把,转身,朝车的方向走,低声嘀咕:“石头一样了,还跟我端着,端个淡端。”
军大衣的袖子扫过他的手腕,带着夜露的凉,商静恒的攥紧手指,抬步。
他步子大,两步就追上,两条手臂箍住,不让她走。
嘴唇贴在她耳朵上,商静恒的声音从牙缝里碾出来:“叶静昀?”
叶静昀就是端着,等着她主动。
这有区别吗?
江辞烦死了,掰开商静恒的束缚:“起开,不玩了。我要回家。”
“你再说一遍?”
“就说。不玩不玩。回家回家。”
商静恒在她肩头咬了一口:“我从找到你的那天就开始忙,一直忙到现在。你跟我说不玩了?”
江辞挣开他:“就不玩。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商静恒把她拽回来。
军大衣落下来,被他踩在脚下。
更深露重。
约莫半分钟,她都呼吸困难了。
他把手放在她眼前:“看看,我这一手的什么?这就是你说的不玩了。”
“你要回家?”
“回哪个家?”
“说。”
他连珠炮似的追问。
她被吓住了。
膝盖软,她断断续续地说:“你、你、你鬼上身了吗?”
他托着她,没让她往下塌。手并不打算饶过她:“交给我,是你说的。不玩了是你说的。成这样的,也是你。”
“江辞,我信哪个?”
她的发丝垂成一个扇面。脚下的草地被踩扁了。远处的草丛里偶尔几声虫叫,有气无力的。
他的手在她后颈收紧,让她下巴被迫扬起,另一只手搁在她嘴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