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
“第一,我想亲手埋葬这个少女。”
“第二,既然已经决定要肢解我,请保留我最后的尊严,我想最后的时光在那边的灌木丛里,不想在大庭广众下被拆分。”
“第二点我可以理解,”王别问,“第一点是因为什么?”
姜然回答:“她施以怜悯,你却杀了她,我相信你们,你们却要杀我,物伤同类而已,我不忍心她曝尸荒野。”
王别没说话,他眼底的光动了下,最终还是恢复了平静:“可以。”
天空下起了小雨,像一场无声的哭泣。
姜然拿背包里随身带的小铲子一点点挖土,先是廖云焉过来帮她,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后面又陆陆续续有好几个人过来一起。
“为什么?”姜然问。
廖云焉挖土的动作顿了下,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从前看人按照这里。”
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轻轻点到姜然心脏的位置:“现在是这里。”
一个大土坑慢慢显现出来,少女被几人抬着下葬,直到泥土完全淹没她的脸庞,新盖上的土堆淋了雨后竟然长出一层浅浅的绿芽。
廖云焉起身,将腰间的长刀缓缓抽出:“我不同意你们伤害一个至今为止没有做过任何坏事的人,王别,还有其余人,你们可以选择自己认为的正确,但我也可以坚持我的正确。”
她站在那里,像一把利剑挡在姜然身前,人群自动分成了两边对峙。
中间一直沉默的张岩突然开口:“廖云焉,如果她真是一个背叛者,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廖云焉看了眼他,“你不也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不也一样好端端坐在这儿?”
张岩眼皮垂下去,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缓缓走到廖云焉身旁,朝向众人。
这态度很分明了。
王别手里的枪戏耍性地转了一圈:“廖云焉,你知道你的刀尖对着谁吗?你让我非常失望,再继续这样下去,只能把你们当敌人处理。”
廖云焉冷笑一声:“无所谓,在我这里,是非黑白要比命重要,如果延误人类文明要用这样的方式,你尽管朝我开枪,总之,我不会与一个狠心冷血的群体为伍。”
“天真,愚蠢,”王别有些不耐烦地扭了下脖子,“以前在单位我就不喜欢你这样认死理的年轻人,不懂变通,满口仁义道德,虚伪得令人作呕,要不是有个当官的爹,你哪儿能获取逃生队伍的名额?自以为正义?你看看周围,有多少人盯着你身后那块肥肉,等着瓜分她!”
*
廖云焉还想说什么,一只手搭上了她握刀的手。
“不用为了我和他们为敌,这么多人想杀我,你保不住的,”姜然靠近她,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那件事,不要和任何人说,人心里的怀疑随时会杀死你。”
廖云焉一顿,她看着姜然从她身后站出来。
“我坦然接受即将死亡的事实,”姜然面色平静,视线扫过每一个人,“为了你们安心。”
被她看过的人像被针刺了一下,要么别开视线,要么低下头去。
周鱼双手抱臂,淡定地说:“放心,出于人道主义,我动手前会切断你的痛觉感应,请吧。”
一群人去往姜然所说的灌木丛林。
雨点落在身上浸透衣衫,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寒意,姜然和周鱼走在最前边,脸上一片木然:“什么时候发现的?”
“最开始进山的时候,”周鱼语气平淡,“炸弹碎片扎进你的背,帮你清理伤口时发现的。”
姜然惊讶地看她一眼,竟然那么早,打从一开始周鱼就发现了这件事,中途还装作浑然不知,利用她通关,到达终点才来清算。
好有谋算的一个人。
“呵,”姜然嗤笑,“你就这么自信,我跟你不是一个阵营?隔我这么近,你不怕我突然暴起杀你?”
周鱼顿了顿,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首先,你和我不可能是一个阵营,其次……你杀不了我。”
真有自信。
姜然收回目光,笑笑不说话了。
到达灌木丛,周鱼朝人群说:“来个人把她敲晕。”
“这么急?”姜然不可置信地反问,“不能让我多活一会儿?”
“你这么平静地赴死让我心里产生了那么一点点的不安,”周鱼捻起手指比了个手势,“为了以防万一。”
这时一直淹没在人群最后的四九突然跑了出来,他脸色复杂地看向姜然,又看向周鱼:“鱼姐,我来吧。”
“毕竟,毕竟我跟姜然还是算有点战友情谊,多少不忍心,我会多使点劲儿,让她一觉就这么睡过去,免得她醒过来看见自己被肢解害怕。”
周鱼皱了皱眉头,她视线落在四九真诚的面庞上,考虑到这个人确实一向同情心丰富,也不想太过分:“可以,那你来。”
姜然朝四九扯了扯嘴角:“谢谢你大发善心啊。”
四九抿了抿唇,闷着没说话。
他走到姜然面前,举起手掌:“别怕,信我。”
一个手刀砍下去,姜然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四九接住她,朝周鱼说:“鱼姐,我先把她背进去放下,按姜然的要求,只能你或者别的女孩子进去,别人不能围观,这也是她最后的愿望。”
周鱼点点头,看四九把姜然背了进去,随后也跟着进去,过了大概两分钟,她看到四九正把姜然放在一个大石块上。
姜然晕得很彻底,闭着眼睛老老实实躺在那儿,四九好像不忍心多看,迅速出去了,只剩下周鱼一个人。
【玩家当前花费200金币购买手术箱。】
她垂眼,冷静地打开装满了各类手术刀的箱子,细细的刀刃在指尖发出寒芒,周鱼有条不紊地带上手套。
“姜然,别怪我,游戏就是这么残酷,你不死,我会很麻烦。”
她举起手术刀,在姜然胸腔和腹部划开一道口子。
刀尖紧急刹住,面前的一幕让她瞳孔紧缩。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长而深的一道口子,翻出来鲜红的血肉和正在跳动的心脏。
根本没有任何硅基生物的迹象!
她维持着动作久久不动,最后,冷笑着把手术刀狠狠插进旁边的大石块里。
被设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