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陆言升入乙班也已有一年,在林氏私塾里求学也已快两年。
这一年里,寒暑交替,陆言在乙班稳扎稳打,旬考次次名列前茅,经义、默写、时文都打磨得越发扎实。春日跟着家人下地,夏夜灯下苦读,闲暇时依旧和陆林、林翰、陆元哲说笑玩闹,偶尔也会遇上张立源,二人虽不算交好,却也不再像从前那样针锋相对。
这天堂上,因快到年底,将要岁考,林秀才吩咐乙班学生自行温习。陆言真专心致志的温习功课,余光突然撇到一角青衫,抬头一看,是林秀才。
林秀才朝陆言微微点头,示意陆言跟他出去。
林秀才将陆言带入书房,又亲自给倒了一杯热水放入陆言手中,“这天气是越来越冷了,暖暖手。”陆言心中一暖,“年底了嘛,看着都快要下雪了。”
林秀才看着少年眼底澄澈、谦逊有礼的模样,脸上露出几分赞许的笑意,缓缓道出了今日寻他的正事。
“你聪慧好学,最难得的是还格外踏实沉稳,功课更是日日精进,这两年的表现,夫子我都看在眼里。”
陆言捧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夫子,心中隐约生出几分期待,却依旧不敢妄自揣测,静静垂耳聆听教诲。
窗外寒风簌簌刮过窗棂,书房内却暖意融融。林秀才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郑重又温和:“这两年里,无论是从前在丙班,还是如今的乙班,每次的旬考、月试,你的成绩始终稳居前列。我已定下,待过完年开春开课,你便直接升入甲班。”
陆言放下手中的水杯,向林夫子行了一礼,郑重道:“谢夫子厚爱,学生定不负夫子期望。”
私塾分甲乙两班,乙班多是初学蒙童,打基础、习句读;而甲班皆是私塾中最拔尖的学子,专门研习时文策论、备考童试,是所有读书孩童心中的目标去处。他入私塾不过两年,能从一众同窗中脱颖而出,年后直入甲班,是极大的殊荣。
要知道想升入甲班,没有林夫子的认可,是无论如何也进不去的,而升入甲班的要求有且只有一点,那就是林夫子认为其有考中童生的潜力。因此这番认可让陆言心中也是一阵激动,读书已三年有余,总算摸到科举的一点边儿。
“我知你性子沉稳,不需我多叮嘱。”林秀才抬手虚扶一把,让他落座,继续叮嘱道,“甲班课业远比方今繁重,不再是单单熟读经书、习作短句便可。开春之后,便要系统研习应试时文、经史策对,日日需打磨文章、复盘错题。”
他语重心长,细细提点:“你根基扎实,唯独经史积累稍弱,但这不是你的错,你家中情况我也知道,书籍又昂贵非常,别说你了,就是我这个老秀才,读了几十年的书,家中也不敢说藏书多少。自明日起,你便每日下学之后来我书房看书,虽夫子我的藏书也不算多,但也足够你到考到秀才了。趁着年下闲暇,少贪玩嬉闹,多沉淀学识,为开春入甲班打好底子。”
陆言重重点头,心中大动,夫子这份恩情太大了,时下虽讲究天地君亲师,可林夫子与他只能算作普通师生,算不得‘如师如父’的那个‘师’,而这份几乎倾囊相授的恩情又显得极其珍贵:“夫子对学生恩重如山,学生无以为报,只能加倍苦读,不负夫子期许。”
林秀才看着他谦逊上进的模样,满意颔首:“好好学,以你的资质,来年童试,大有可为。”
陆言恭恭敬敬退出门外,轻轻带上书房木门,步履轻快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