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渊环顾了四周一圈,见斜前方约莫一丈的小树上刚好飞下来一只大鸟,顾不得心中激荡,捻起一片树叶掷了过去。
总管提着衣摆着急忙慌寻出来的时候,正好瞧见那大鸟振翅飞起,振得树枝摇晃,树叶飘落的场景,松了口气说:“无事,是只鸟。”言罢又转身回了屋,不过这回把房门带上了。
度渊没动,垂落的手缓缓收起,在原地站了良久才平复下心情,飞身离开。
周落尘没死,那墨语家的少主呢?
他蹙着眉回想两年前在审判台看到的一切,总觉得有什么东西遗漏了。
忽然一个穿着黑衣蒙着脸的身影从脑海中划过,那双酷似秦恤的眼睛!他刚想起,一连串的记忆犹如拍在岸上的浪花一样,一下又一下地拍在了他脑里……
忽觉脑袋有些刺痛,他猛地停住了步伐,坠落在竹林中,撑着一根竹子弯着腰大口喘气。
仿佛喉咙被人狠狠掐住,快呼吸不过来。
是度悯。
度悯扮作黑衣人冲出来把人杀了,借假死之像把人带走……演那么大一出戏,就是为了让世人觉得他们都死了……
度渊一手撑着竹子一手扯着衣领,眼眶发红,脑中只剩恨意,恨不得手刃了那个人!
他厌恶度悯,更厌恶他的身影时不时出现一下,就算是在记忆里闪过一瞬也觉得无比恶心。度渊喘着气干呕了一声,想将身体的恶心排空,但什么都没吐出来。
度渊回到祥云客栈的时候已经傍晚了,掌柜娘子仍然热情地挥着帕子招呼他,刚想礼貌应一声便快步上楼,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喜悦的喊声。
“度渊兄!”
度渊回头看过去,见是赫连择和柳依依回来了,赫连择一脸笑容地奔了进来,“好巧,正好想找你聊聊!”
他脚步轻快地跑到度渊身前,刚要说话,张开的嘴忽地一顿,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问道:“你……眼睛怎么红红的?可是出了什么事?”
“没。”度渊情绪早就稳定了下来,只余眼角有一抹红。
若不是赫连择常年把视线落在他身上,压根发现不了。见他不说,也没办法从他脸上探出更多消息,就没再追问,只道:“那两个人我们找到了。”
“嗯。”度渊应了声,迈步上了楼。
赫连择那句话是压着声音贴在度渊身旁说的,掌柜娘子是个会来事的,见他们凑一起说悄悄话便退回了柜台,没再热情招呼。
三人跟着度渊进了房间。
赫连择边走边说:“城里有专门为举家搬迁的人设立临时落脚点,他们就在落脚点歇息,在执正堂后面。”
“嗯。”度渊应了声。
赫连择又说:“我在他们身上做了标记,要是想知道他们的行踪,可以随时问我。”
“好。”度渊还是只应了一声,没有其他话。
赫连择抿了抿唇,总觉得度渊的状态和早上不一样,但又察觉不到哪里不一样,想了想,缓步靠过去,想细问。
而此时的苍云峰。
澹台青怜站在悬崖边,自从度渊把半边苍云峰都种满了海棠树,他就常常待在这里,一待就是一个月。掌门来寻他的时候还打趣他,让他在这边建个屋子。
他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五步一棵海棠,已经没有屋子的位置,他……不想动这些海棠树。
澹台青怜不知道站了多久,身上已然落满了雪,肩上的雪融化后形成了冰,他望着远处层峦叠嶂的山林一动不动,脑海平静得宛如一口死潭。
不知过了多久……死潭忽然荡起一圈波纹。
他……想度渊了。
想到他前两日泡在浴池里的样子,想到他突然出现在苍云峰与他面对面的样子,他那犹如雪雕一般没有波澜的眉眼终于动了一下,莫名的想看看度渊。
也不知道他此时在哪里,在做什么。
澹台青怜垂眸思索着,他一动,凝固在身上的冰顿时碎裂。
听着冰块落在雪地的声音,他抬手挥了一下,一束红白纠缠的灵力在空中缓缓凝成一个人像,而后度渊的身影便出现在空中,紧接着是他所处的环境……
明显是在客栈,度渊站在床边正望着某个方向,像是在看着谁。
澹台青怜顿了顿,来不及细看,就见度渊望着的方向突然冲出一个人,是赫连择……
画面里,赫连择跌跌撞撞地奔了出来,扑在度渊身上。
许是太过突然,又或许是因为其他,度渊并没有承受住他扑过来的力量,被扑得连连倒退,直到后背抵着床框,两人才停了下来。
赫连择的手撑在度渊身上,脸连带着耳朵都红透了,瞧着度渊的眼神亦是娇羞的……
澹台青怜像是窥探到不该看的东西一样,瞳孔骤然一缩,一脸错愕,反应过来后猛地抬手将空中的画面打散。
前些天,度渊与赫连择在浴池里打闹的场景再次在脑海浮现,他心口仿佛被针扎了一下,刺痛无比,偏生他又什么都做不了,也不知该怎么做,呆呆地愣在了原地。
澹台青怜从未有过现在的感受,很难形容,即便五百年前被一剑穿心的时候他都没什么感觉。他不懂,为什么现在瞧见度渊与别人亲密,心脏会疼。
澹台青怜抖着手摸在心口的位置,满脸迷茫,想不明白……
他又不动了,任由雪花落在身上一点点将身体埋住,犹如一潭死水。
客栈里。
赫连择也没想到走个路还能被地板绊一下,但此时看着度渊近在咫尺的脸,他又觉得绊得好,如果多来几次也不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