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小丹醒后在房间里翻出来了一个手提箱，不大，里面刚刚好能放下一些常用的工具，提起来也不算重。
她把库哇放在肩膀上，在门口挂了个锁，就带着它一起去找那些在北区下层游荡的机械体了。
这些机械体大多徘徊在废弃熔炼厂那边，很多机械报废后都会被送去那里等待熔炼，那里堆满了废弃机械，他们也能翻找出来一些替换品试着修好自己。
路上还是很少能看见别的机械体，库哇给她指路，霍小丹就慢慢观察这座机械之城。
第一印象就是脏污，深入探索后发现这里真的很脏。
地面永远都有污黑的废油，时不时就能看见一堆生锈的零件堆在角落。
霍小丹路过一个漆黑的路口时，旁边的小巷里还突然传来一声“机油买三送一！买三送一！”的播报声，吓得她差点摔了一跤。
抬眼看过去，才发现里面就只有一颗机械人头，脸上还带着灿烂的笑容，不停地重复那一句话。
霍小丹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库哇对这种场面已经很习惯了，注意到霍小丹停下来看了一会儿，它问：“西区没有被丢掉的机械体吗？”
霍小丹想了想：“也有吧，只是很少能见到，而且也不会被丢在某个地方没人管，因为零件也挺值钱的，多半会被回收。”
“那西区跟我们真不一样，在我们这里，最不缺的就是铁皮和零件。”
霍小丹问它：“你们不仅不能去上层，也不能去西区吗？”
“不能，边界有墙，我们过不去呱。”
“那会有西区的人进来吗？比如呼伲悲人。”
“呼伲悲人很少很少，但是我们这里的确有一些尹菲迪恩人，他们大多都是被上层的人丢下来的。”
“被丢下来？”霍小丹有些疑惑，“为什么？”
“不知道呱，我没有和他们接触过。”
说着话的时间，霍小丹已经接近了熔炼厂。
这边的建筑密度明显降了下来，远处有一座很大的工厂，不远处则是堆砌如山的零件堆。
霍小丹甚至远远看到零件堆里还有机械体在动。
她问库哇：“它们都会被熔炼厂融了吗？”
“嗯，你看。”
霍小丹看见一辆铲车从熔炼厂开了出来，然后对着一堆零件一铲，一堆报废的机械体就被产进了厂内。
“它们会进行初步筛查，如果是烧油款，会被丢去清干净剩余的机油；如果是供电款，就会被团成一团，用液压机压扁，再统一融掉。”
库哇的青蛙眼睛凝在远处一堆堆的零件山上：“从我被制造出来开始，这里的零件就越来越多。每天熔炼厂都会处理几百铲的废弃机械体，但山还是越来越高。”
霍小丹安静地看着。
过了一会儿，她看到角落里有块空地，她想了想，走进零件堆用尽力气抽出来一块长铁板，然后又抽出来了几根差不多长的机械腿，用工具箱里的的工具敲敲打打之后就做了一张很简陋的桌子。
她又接着做了一把小矮凳，就这么在空地坐了下来。
库哇不解地问：“为什么坐在这里呱？”
“一个个去找需要修理的机械体太麻烦了，这样子方便点。”霍小丹一边说着，一边又抽出一块大铁板，用焊笔在上面写下“免费修理”四个大字，然后把铁板竖在了旁边。
霍小丹原本觉得还要等一会儿才会有人来，结果没想到还没喝库哇说上几句话，就已经有机械体来了。
“……你真的会修理？”
第一个就是人型机械体，她没了右腿，拄着根铁棍站在桌子前，大半张脸的机械面壳也脱落了，露出里面难看的斑驳线路。
“会。”霍小丹点头，“我的规矩是自带修理零件，我免费修理，如果不知道缺什么零件，我会告诉你然后你自己去找。”
“……”她陷入沉默，似乎不确定要不要相信霍小丹。
霍小丹想了想，举起手里的库哇：“它就是我修好的。”
“它说的没错呱。”库哇很认可霍小丹的能力，坐在她手心里挥舞着青蛙爪子：“我几天前已经变成碎片了，她都能把我一快快拼起来，而且给我重新上了漆，你看，我现在看起来像崭新出厂的。”
机械体打量着库哇，“……真的，你的漆皮好新。”
霍小丹：“要试试吗？包修好。”
“……那试试吧。”
“你要修什么？”
“腿，我想把腿接上。”她举起手里拖着的一根机械腿，放到了桌上：“我带了零件，这款跟我型号很接近，应该是能用的，但我怎么都修不好。”
霍小丹拿出演算笔算了会儿：“能修。”
“来，你躺桌上，我给你接上去。”
机械体也不磨蹭，干脆利落躺在了桌上，好在桌子够大，能让她完全躺下来。
霍小丹打开工具箱，专心致志地开始修理。
只是接腿，不算特别难，只需要改一下连接电路和别的东西……
不到十分钟，霍小丹就修好了。
机械体惊讶地下桌站在地上，在旁边走来走去又跑来跑去：“……真的修好了！和我的原装腿几乎没什么区别！”
霍小丹叉腰：“说过了，包修好的。”
机械体兴奋地转来转去：“这个能用多久？”
“说不准，你和这条腿虽然型号接近，但你有些部位很老旧了，不过用一年以上没什么问题我还是能保证的。”
“你真厉害！”机械体一个劲夸她，“你是我遇到的那么多机械体里唯一一个会修理的！”
霍小丹就喜欢别人夸她：“当然，我很厉害。如果你还有别的认识的机械体，可以让他们找我，我都是免费修。”
霍小丹本意是想打个小广告，却没想到她说完这句话后，那名机械体反而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我为什么会认识其他机械体？”
霍小丹也疑惑了：“……嗯？”
库哇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你是西区来的，你们那边会忽然认识吗？”
“当然了，怎么，你们机械体之间都完全没有社交？”
机械体点头：“可能那是其他人种的习惯吧，我们下层的低等机械不会互相认识，我们被制造出来就是为了某个固定的工作，报废之后就会被处理掉，我们对别的机械体不感兴趣。”
好冷漠的机械社会。
霍小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没关系，现在你们可以尝试社交了。”
她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库哇：“看看，你们现在就算是认识了。”
“你的数据库里现在多出来了一行：一个会修理的机械体，她旁边跟着一只机械青蛙。”
“而库哇的数据库里也多了一行：霍小丹的第一位顾客是一位需要修理腿的机械体。”
机械体和库哇对视，过了许久，机械体才慢慢开口：“原来这叫做认识。”
库哇也意识到了什么，伸出青蛙爪子按在霍小丹的手指上：“原来我也和你认识了。”
“没错。”霍小丹告诉他们，“其实世界是很大的，也很复杂，而我们的认知都从身边得到，所以要多看一些，多感受一些。”
“就像你走到了这里，见到了我和库哇，学会了认识，学会了社交，之后你继续去别的地方，也可以见到更多机械体，学到更多东西。”
机械体良久地沉默。
很久后，她歪了下头：“你真是个很特殊、又有点奇怪的机械体呢。我的核心告诉我，应该把你分到一个独立的文件夹进行储存。”
“你想把文件夹怎么命名？”
“……我不知道。”
“或许你可以试着把文件夹的名字改成「朋友」。”
“什么是朋友？”
“你觉得我很有趣，想和我待在一起，觉得很高兴。”
“啊，我的核心运作很快，这是高兴吗？”
“也许是吧。”
“好，”机械体用半张脸笑了一下，“那你是朋友。”
霍小丹朝她招手：“那来吧，作为朋友，我要送给你一个礼物。”
“是什么？”
“把你修得更好看点。”
机械体重新躺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