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居中微黑的少年左脚半抬踩下,上半身如绷紧的弓弦划过。
“砰!!!”
“芜湖,这声可够响的!”顺着相机的方向被吸引过去的大和田忍不住赞叹道。
“是啊。”峰富士夫放下手,相机回落胸前。“雾岛一朝,棒球里的投机者。”
“投机者?”大和田眼微微睁大,“前辈你认识他?”
峰富士夫没有说话,问他怎么认识的,这事说不出来却并不怎么光彩。
当时他在一家职棒杂志工作实习,为了挖到能博人眼球的大料选择了暗自跟踪他的父亲,也是那个时候认识了他,父子两如出一辙的赤裸金钱主义者。
“这群落井下石的王八蛋!”漆黑的街道,歪歪扭扭前行的人肩臂软塌,拎着几乎空荡的酒瓶摇晃,仰头喝下最后几滴,直到再摇晃不出分毫,愤然抛下。
居中的镜头里,媒体灯光下一向打理整洁的发丝凌乱,胡茬密布,满脸颓废,再看不出丝毫意气风发时的凌厉。
峰富士夫蹲在巷侧,按下快门,想到这个男人从棒球宠儿到人人喊打的一夜剧变,也忍不住轻嘘。
而这一切,不过一篇报道的差距,这也是做媒体这行的魅力了。
“喂,你想知道这老头什么,直接问我好了。”
稚嫩的童音响在耳侧,悚然一惊的峰富士夫侧过头,只到他腰间的小鬼面无表情,短发齐眉,衣衫皱巴。一双乌黑的眼珠上下打量他后,继续说道“只需要给一点消息费就好,看你也是个新手的样子,问的多的话可以给你打个折。”
“哈?”
“哈什么。”自觉已经说的很清楚的雾岛一朝语气有些不耐。
峰富士夫从话里回过神,看着这小鬼的眼神一脸不可思议,“你才多大啊就拿消息卖钱,你这么做你爸妈知道吗。”
“知道啊,”雾岛一朝不在乎的回道。瞟了眼街道,看老头没跑远,扶着墙吐的正欢,挑起眉眼说道“所以你买不买,不买我就走了。”
虽然打心底觉得荒谬,但或许是因为眼前小鬼一脸与年龄不符的老练,峰富士夫竟鬼使神差的开了口“我怎么确定你消息的真假。”
像是知道他早会有此一问,雾岛一朝随意的指了指跌撞坐倒在地的男人,道“诺,那个人,我爸。”
“所以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就好了,他的情况我全清楚。”
“砰!!”
想到那时候的自己竟还不如一个小孩淡定,峰富士夫无奈的笑了笑,但比起从一个小孩身上买消息,更离谱的,还是那个家伙。
一时好心帮忙将人送回家,一走进屋,之前还一脸醉态双脚无力蹒跚的人,仿佛被施了魔法,从他肩膀站起,比他高出半头的身杆笔直,眼神清明,朝着小孩就伸出手。
“老规矩,三七分。”
“死老头,每次都是我出力你坐享其成。”不甘不愿的小孩从荷包掏出还没捂热乎的纸币,数了数递过去一叠。
成年的大人毫不心虚的拿过,淡定道“没有我能有这钱吗,而且演戏也是很累的。”
两人毫不避讳的分赃操作,看的峰富士夫目瞪口呆,傻愣愣站那指着二人半晌说不出话来。
雾岛启笑了笑,一度登上职棒最想睡男人的脸满脸的胡茬,反倒比以往增添了一丝成熟男人的气质,不复街上的颓态,朝他说道“你也别觉得上当,趁热度还在,这几张照片加独给你透露的离婚报道,也够你转正了。”
峰富士夫再次惊讶,结巴道“你,你怎么知道?”
雾岛启点了点他胸口,没忍住笑出声,“下次出来跟踪做狗仔胸牌还是记得摘下的好,记者实习生。”
那个家伙,越接触越会觉得不解,怎么会为那点钱杀鸡取卵做出打假赛这样自毁前途的事。经历剧变,背负巨额违约金,被队友落井下石,名声彻底狼藉,妻子拿走一半资产离异,桩桩件件普通人早就被压的喘不过气的现实,在这人嘴里都是“没了再来就好了。”的小事,眉目明朗。
也大概也就是这样的人,才能养出这样的儿子吧。
峰富士夫叹了口气,因那一帮之交而起的联系,也算是看着这孩子从母亲走后的阴郁到和父亲如出一辙的明朗。
跟着父亲辗转各地业余球赛,小小年纪便以投打双能之名接单,混迹国中联赛,偶尔出席少棒,做临时选手,成为棒球的投机者。进入高中,倒是没想到进了东京并不算出名的明学馆,可以算一己之力在第一年夏季赛就将球队拖进了四强。
是的,“一己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