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尔卡意识沉浮,身体的疲惫和腿伤残余的麻痛感暂时被隔绝在外。
她最后的意识碎片里,还残留着颜白沉稳的声音和伙伴们忙碌的剪影,以及……一丝未能见到的遗憾,像一根细小的冰针,扎在心底深处。
“卡兹……不想来吗?也是,反正我这里也不是个好地方……”
昏沉中,这句低喃似乎还在唇边徘徊。
她明白,卡兹有自己的选择,并不是非得在自己这片被风雪和蓝血浸透的废墟之上。
那份理解是理智的,却也带着冬夜特有的清冷凉意。
不知过了多久,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暖意包裹了她。
不是篝火的燥热,也不是抑制剂带来的麻木冰凉,而是一种……
熟悉的、带着阳光的气息。
这气息温柔地渗透进她沉重的感官,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开了压在心头的阴霾。
洛尔卡的眼睫颤动了几下,艰难地掀开一条缝。
模糊的视野里,不再是西区门口警务室锈蚀的天花板,也不是医疗室惨白刺目的顶灯。
柔和的光线透过干净的窗户,将室内映照得温暖而宁静。
消毒水的味道被另一种清甜的气息中和了——是新鲜切开的苹果?她的目光缓缓聚焦。
床边,安静地坐着一个人影。
柔顺的红色长发垂落肩头,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她微微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正专注地看着手里削了一半的苹果。
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薄得几乎透明,在她的手指下乖巧地垂落。
阳光跳跃在她发梢,晕开一圈毛茸茸的光晕。
是卡兹。
她就那样坐在那里,没有惊心动魄的登场,没有刻意的言语,只是安静地守在这里。
仿佛她从未离开。
洛尔卡的心脏猛地一缩,酸胀感瞬间涌上鼻腔。
失而复得的狂喜混杂着难以置信的茫然,冲击着她尚未完全清醒的神经。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是怔怔地望着那个身影,生怕一眨眼,这温暖的幻影就会消散在冰冷的现实里。
削苹果的动作停了下来,卡兹似乎感受到了那灼热的视线,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卡兹那双总是盛着笑意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洛尔卡不敢置信的脸。
她先是一愣,随即,一个足以融化冬日寒冰的、无比纯粹的笑容在她唇边绽放开来。
那笑容里没有责备,没有疏离,只有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安心和温暖。
“我们的老大醒啦?”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带着清晨特有的柔和,“感觉怎么样?腿还疼得厉害吗?”
她放下手中的苹果和小刀,自然地伸出手,用微凉却柔软的手背轻轻碰了碰洛尔卡的额头,试探温度。
这再自然不过的触碰,却像打开了某个闸门,洛尔卡喉头一哽,视线瞬间模糊了。
她猛地侧过头,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肩膀几不可察地耸动了一下。
不是委屈,不是疼痛,而是那根紧绷了太久、几乎要断裂的弦,终于找到了可以松懈的港湾。
这和看见颜白时带来的安全感不一样。
“你……”洛尔卡的声音闷闷地从枕头里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你怎么……在这里?”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我以为……你不想来逆序……”
卡兹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洛尔卡微微颤抖的肩膀,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凝成实质。
她伸出手,极其轻柔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洛尔卡乱糟糟的卷发,动作带着安抚的韵律。
“笨蛋。”卡兹的声音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一点点无奈,更多的是心疼,“我怎么会不想来?”
她微微倾身,凑近了些,让洛尔卡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她气息里的暖意:“一路上有不少感染者,一直到西区门口,大家见那里有光,所以去看看,我想着应该不会是你,就和柠植先回来了,只是没想到刚好和你错开了。”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洛尔卡包扎着纱布的腿,“听于娅说了你的情况,还好不算严重,我知道你这些天太累了就没吵你。”
“我……”洛尔卡终于从枕头里抬起头,眼眶还红着,但眼神已经亮了起来,像拨开了阴云的星辰。
她看着卡兹近在咫尺的脸,那熟悉的眉眼,温柔的神情,一切都真实得让她心头发烫。
“我以为……你觉得这里太糟了,不想……”
“这里?”卡兹轻轻打断她,环顾了一下整洁安静的医疗室,又看回洛尔卡,眼神认真而坚定,“你在的地方,从来都不是‘糟’的地方。”
她拿起削好的苹果,用小刀切下一小块,递到洛尔卡唇边,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温柔,“只是下次,别再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吃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