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尔卡环视着刚才还因不满而躁动、此刻却鸦雀无声的众人,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而充满嘲讽的弧度。
“来。”她的声音不高,却像鞭子一样抽打在每个人的神经上,“刚才不是挺能叫唤的吗?觉得养着她们是浪费资源?行,机会给你们。”
手指点了点那份委托书,指尖仿佛带着无形的压力,让纸页都微微凹陷。
“商会清理委托,三角峡谷,感染者尸潮,保守估计六位数,里面还混着三两只精英和一只异变。报酬丰厚,够你们眼馋好一阵子了。”洛尔卡顿了顿,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一张张或苍白、或躲闪、或强作镇定的脸,“更重要的是——”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诱惑和挑衅:
“谁能接,谁能完成这个委托!”她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那委托书都跳了一下,“谁他妈就是逆序希望的新老大!我洛尔卡的位置,双手奉上!谁都不会有一句怨言。”
“不要?还是怕死?”她嗤笑一声,语气里的鄙夷毫不掩饰,“这可是成为老大最快的捷径,踩着尸山血海爬上来,不正是你们信奉的法则吗?嗯?到时候老大一句话,看不顺眼的人不就得滚蛋,想想都爽吧?!”
死寂,比之前更甚的死寂。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
刚才被点名的几人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
新人们脸上也褪去了热血,只剩下对“异变感染者”这个名词本能的恐惧。
三角峡谷的地形不复杂,可偏偏就是易守难攻,尸潮规模庞大,还有异变坐镇……这根本就不是一个“任务”。
这分明就是一张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别说当老大,能活着回来都是奇迹。
洛尔卡看着这群噤若寒蝉的“勇士”,眼底最后一丝耐心也耗尽了。
她冷笑一声,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幕,原本的计划是下午叫上程晨,一起去啃这块硬骨头。
商会的报酬确实可观,组织需要这笔资源。
但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她不再看任何人,径直从战术腰带上解下个人终端。
那冰冷的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看也不看,手腕一抖,终端如同出膛的子弹,“啪”地一声重重摔在桌面上,滑到那份无人敢碰的委托书旁边,屏幕瞬间亮起。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洛尔卡伸出食指,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狠狠戳在终端的通讯键上。
“滋啦……”
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响起,打破了会议室的死寂。
几秒后,电流声平息。
“嗯?有什么指示?老大。”
是颜白。
她对“老大”这个称呼的接受度快得惊人,语气里没有丝毫别扭或勉强。
颜白对于叫自己曾经的下属改口叫老大这件事接受程度异常快,毕竟她从来不会把人真的当成下属,她们是出生入死的兄弟。
在她看来,职位头衔远不如生死与共的情谊重要。
洛尔卡对着终端,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和简洁,没有丝毫废话,仿佛只是在交代一件日常小事。
“三角峡谷,商会的清理委托感染者不少,目测成规模尸潮。确认还有三只左右的精英级别的感染者,和一只异变感染者,混在里面,坐标和详情发你终端了。”
对面沉默了不到一秒。
没有询问风险,没有抱怨难度,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那个平静的女声再次响起,语调甚至带上了一丝准备出发的轻微活动感,仿佛只是要去楼下便利店买个东西。
“好。”干脆利落,一个音节,“正好我在这边,十分钟后到位置。”
“嘟——”
通讯□□脆利落地挂断。
刺耳的忙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突兀地响着,像是对在场所有人的无声嘲弄。
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了。
所有人,无论是心怀不满的老成员,还是跃跃欲试的新人,此刻都像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
僵在原地,目瞪口呆。
那份让他们畏之如虎、视作夺命符的委……
那盘踞着感染潮和恐怖异变的死亡峡谷,在颜白那里,就只换来了一声平静到极点的“好”?
没有讨价还价,没有推诿退缩,甚至连一句“知道了”都嫌多余!
仿佛那不是去清理一个足以让一支精锐小队全军覆没的绝境,而只是去清理掉门口的一小撮垃圾。
她看也没看那些呆若木鸡的成员,转身,大步流星地再次走向门口。
这一次,当她厚重的军靴踏在金属地面发出的“哐、哐”声响起时,再没有任何人敢发出一点杂音。
只有那忙音还在固执地响着,以及众人心中掀起的滔天巨浪和无法言喻的羞愧与震撼。
洛尔卡的手搭上门把,停顿了一瞬,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砸在死寂的空气中:
“散会,该干嘛干嘛去。”
“刚才那几个滚蛋!我的地盘不需要你们这种人,其余人想留想走自便。”
门“哐当”一声关上。
留下满屋子的人,看着桌面上那份依旧静静躺着的、如同讽刺般的委托书,以及仿佛还回荡着颜白那声平淡“好”的冰冷终端,久久无法回神。
他们终于切肤地体会到,洛尔卡口中那个“养着”的人,究竟意味着怎样一种令人绝望的实力差距,以及那份沉甸甸的、他们根本不配质疑的功勋与情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