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略显悠闲的脚步声踏碎了风雪的呜咽,停在不远处。
“顾茗?”一个带着点不确定的声音响起,是颜白。
她刚从外面巡逻回来,黑色的斗篷上还沾染着不少雪沫。
她眯着眼,仔细辨认着雪堆里那个几乎失去人形的影子,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毫不掩饰的直白:“你又整什么幺蛾子了?”
这话问得理所当然,仿佛顾茗干出什么不寻常的事,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顾茗被声音惊动,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迟缓地抬起头,冻得失去血色的脸上,那双原本就大的眼睛此刻显得更加空洞无神,里面盛满了风雪也吹不散的迷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然而,当看清来人不是那个她渴望又恐惧的身影时,那点微弱的光瞬间熄灭了,只剩下更深的灰暗。
她抿了抿毫无血色的嘴唇,重新低下头,把脸更深地埋进膝盖和臂弯之间,用沉默筑起一道拒绝交流的墙。
她不想说话,一个字也不想。
对谁都不想。
颜白看着顾茗这副鸵鸟样,挑了挑眉,啧了一声。
她本就不是什么有耐心开解人的人,更何况是这人。
“行,不说拉倒。”她干脆利落地转身,一把拉住身边阿妤,“走了阿妤,冻死了。”
被颜白温暖的手握住,阿妤才从对顾茗状态的担忧中回过神。
她顺从地跟着颜白迈开脚步,目光却还忍不住担忧地流连在顾茗身上。
就在两人转身,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声,准备离开时,一个极低微、几乎被风声吞没的声音,从顾茗蜷缩的方向飘了过来:
“为什么……我想不明白。”
颜白和阿妤的脚步同时顿住。
颜白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但还是停了下来,侧过身。
阿妤也停下,望向顾茗。
顾茗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颤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来:“……为什么祁连会生气?”
这个问题在她冻僵的脑子里反复盘旋,让她不得安宁。
她需要一个答案,哪怕不是祁连给的。
阿妤感受到颜白握着自己的手微微用力,似乎想立刻走人。
她赶紧轻轻回握了一下,用指尖在颜白带着那皮质的半截手套的掌心快速而轻巧地挠了挠,这是她们之间的小暗号。
颜白低下头,对上阿妤从帽檐下露出的、带着安抚和一点点请求的眼神。
确认自己这位醋坛子笨蛋没有因为自己和顾茗说话而不高兴后,阿妤才松了口气,转向顾茗。
“很正常啊,是个人都会有情绪的。”她小心翼翼地措辞,生怕再刺激到顾茗,“有时候我也会生颜白的气呀,比如她总是不记得按时吃东西……”她飞快地瞥了一眼颜白,颜白哼了一声,别过脸,但没反驳。
“我做的不对了,她也会生我的气,不过,”阿妤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让顾茗无法理解的、近乎天真的佩服,“你能让祁连生你的气,挺厉害的。”
在她看来,能让那阴晴不定有明显情绪波动,本身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所以到底是因为什么?”既然知道了顾茗在这的原因,颜白丝毫不墨迹,直接切入主题,她的耐心显然已经告罄,只想快点结束这场风雪中的对话。
她看着顾茗那颗埋在膝盖里的脑袋,语气硬邦邦的。
顾茗的身体又缩紧了一点,沉默了几秒,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断断续续、极其简短地描述了一下关于那些蓝色小花可能带来的危险,以及她劝阻祁连的过程。
叙述过程中,她始终没有抬起头,最后几乎是用气声补充了一句,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但是祁连这么做一定有她自己的原因。”
这句话像一道坚固的壁垒,瞬间将她刚刚试图表达的、那一点点微弱的个人想法彻底封死,重新退回到那个祁连绝对正确的安全区域。
颜白和阿妤飞快地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掠过一丝了然。
果然。
问题根本不在那些该死的花上。
颜白抱着手臂,靴尖不耐烦地点着地上的积雪,看着顾茗那副自我否定的样子,只觉得一股火气往上冒。
她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尖锐:“那你觉得她错在哪?”
顾茗被问得浑身一僵。
她踌躇着,半晌才嗫嚅道:“那花……种在这不好,对你这里的人不好……”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那句祁连一定有原因几乎成了条件反射般的呓语。
“我……我有些烦。”顾茗说道。
“呵。”颜白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