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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番外⑦]涣尔冰开(现代)[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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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些,一概无法引起秦川注意!因为有车正在驶出地库,其中一辆正是沈纪的。

他糊弄着擦两下嘴,拉过安全带系好。秦川把自己想象成钱德勒笔下的侦探马洛,前方不再是什么酒店或餐馆,而是神秘的悠闲谷路1247号。

周六傍晚,路况说好不好、说坏不坏。偶尔出现的几次拥堵,也很快疏通经过。唯一惊险的,是秦川有次差点儿跟丢,亏得其车技过硬眼睛又尖,才没误了大事。

市区里行驶差不多五十分钟,带头车辆缓缓泊进酒店。秦川抬眼眺望招牌,不禁感叹道:“规格这么高?韩凛他们公司还真舍得下血本!”

为怕被人察觉,他没敢跟太近。将车靠边刹住后,眼珠一瞬不瞬地瞪着前方。

韩凛从沈纪车上下来,这一幕令秦川愤怒到几乎抽搐。满腔怨怼没地儿宣泄,又想做些什么证明自己并非一无是处。

两下夹击间,秦川给韩凛发去信息,提醒对方记着吃胃药。

韩凛驻足翻找的动作,使秦川欢喜得跺脚。但快活不过三秒,对面便把手机揣回兜里,自己却什么回复都没收到。

“他还在……还在生气吗……”秦川这下着了慌。望向沈纪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敌意。

包间开阔敞亮。落地窗搭配调高设计,城市夜景可谓一览无余。由管家指引着分派好座位,众人紧绷一天的精神总算得以舒展。

沈纪趁机把韩凛叫到一边,递上早已备好的胃药说:“这药我以前常吃,起效很快,非常管用。”

韩凛接过药片送水服下。想起自己因为赌气,出门时故意没拿秦川送来的药,刚刚也没回对方消息。

“这是袁老酒会的请帖。”见对面搁下水杯,沈纪继续道:“你看看时间,没问题吧?”

韩凛依言展开邀请函。不想日期正是自己与秦川约定,要一起看电影、吃大餐那天!

对方半晌不搭话,沈纪只好张口过问:“怎么,有什么问题吗?下周日不方便?”

“无论那天是什么安排,我都劝你延期处理。”他耐心为韩凛陈情利害,“袁先生的酒会可非同一般,很多人脉关系值得建立。像今天这样临时加送请柬,连我也是第一次见,足见你很入老先生法眼。”

“没,没什么问题。”韩凛接受了沈纪建议,把邀请函收进口袋,决定不再去想秦川。就事论事和假公济私,他还分辨得出来。

然而庄周不梦蝶,自有梦蝶人。韩凛不愿提及秦川,不代表秦川不惦记韩凛。

车辆驶进露天停车位,身后恰有一盏路灯照着。他沐浴在昏黄灯光下,记忆也如这亮般氤氲迷蒙。

很久很久以前,秦川就知道自己喜欢韩凛。当他试着探究一切的源头,却发觉根本无从寻觅。

情愫发端于轮回伊始,好像呼吸一样与生俱来。彼此虽未挑破那层窗户纸,但秦川确信自己喜欢韩凛,韩凛也喜欢自己。

从小学高年级起,秦川就陆续收到追求者的告白。数量加一块儿,绝不比韩凛少。

而他回绝恋慕的方式,则与韩凛大相径庭。总会坦率告知对方,心中已有钟意之人,无法接受这份好意,责任全在自己。奇怪的是,秦川每每以此为理由,却没谁真正见过他的爱慕对象。

长此以往,难免引发猜测,高中时期还一度传到韩凛处。搞得韩凛都经不住好奇,探问秦川喜欢的到底是谁。

那一天正午头,他顶着大太阳,脸红到像发了高烧。要不是球队里人突然打岔,自己早就瞒不住了。

作为比韩凛小两岁的年下竹马,秦川有秦川的顾虑。他多想比对方早生个几年,至少和韩凛一般大。

而不是现如今这样。一个事业小有所成,职场商场风生水起,一个竟连校门都还没出。

秦川原本想着,等自己毕业找到工作,至少有笔稳定收入时,再向韩凛表明心迹。沈纪的贸然出现,打乱了节奏,更带来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那是个过于强劲的对手!自己现阶段所没有的,那人统统都有。恍惚间,秦川甚至觉得,沈纪与韩凛才是同一世界的人。

其实以秦家根底和人际,要给秦川指派份体面工作,那还不是易如反掌。但他早早驳回这项提议,只想像韩凛当初一样凭个人本事打天下。

“可恶,明明只剩几个月了!”秦川越想越气,一拳锤在控制面板上,“明明马上就可以,马上就可以告诉他了!”

疼痛裹挟着醋意,生生扯偏了神思。秦川用脑海中的画笔,勾勒出韩凛形象。沈纪则以反派身份登场,虎视眈眈地朝着猎物逼近。

狗血小剧场第一幕,是欢场老手趁势灌酒,想要借机捞几把便宜。韩凛推脱不成,直喝得两颊绯艳、一步三晃。

第二幕更加刺激,先绑架锁车再强制胁迫,一整套丝滑连招。韩凛倒在后排,近乎无力招架,只能拼命拍打着阻止沈纪靠近。

紧接便是车咚强吻,附带电梯骚扰。韩凛双目通红、衣衫凌乱,呼救声好似小猫在呜咽。

情节越来越离谱,形势也越来越危急,幸而结果大快人心。秦川无一例外地神兵天降,于紧要关头救下韩凛。不仅成功守护住对方,还完美摧毁了邪恶的勾当。

他愈编愈上瘾。即便理智总有意无意蹦出来纠正自己,沈纪不是什么大灰狼,韩凛更不是小白兔,秦川仍旧无法停下来。

时至深夜,他闷极了更倦极了。一颗心惴惴不安地煎熬着,每秒钟都似百多年般长久。

眼看创作灵感濒临枯竭,韩凛可算露面了。美中不足是沈纪跟在旁边,他们肩并着肩,依次与合作方握手道别。

韩凛笑容亲切,感染力十足。沈纪温文尔雅,言行得体而稳重。往跟前儿一站,活脱脱天造地设、珠联璧合。

宾客结伴散去,沈纪让同事们先走。说大家忙了这么些日子,现今尘埃落定,最该做的就是好好休息。

“有休假的报上来,我一块儿批!”车窗落下,秦川听见沈纪的声音。

“太好啦,谢谢沈总监!”欢呼紧随其后,真是要多刺耳有多刺耳。

“哼,邀买人心。”用词因嫉妒变得刻薄。秦川犹豫着是不是过去,过去了要怎么说。

就说碰巧路过,只怕连边上散步的猫都骗不过吧?还是老老实实招供,求个宽大处理好呢?

踌躇间,那边又有了新动作。下台阶时韩凛一个不稳,差点儿摔倒。幸亏沈纪反应迅速扶住他,这才没有崴了脚。

“当心!”他扣着韩凛的手,两人紧紧靠在一起。远远看去,就像沈纪正将人往自己怀里拉。

不知是“小剧本”作祟,还是醋劲儿熏昏了头。来不及编造理由,秦川猛地撞翻车门,冲上前怒喝道:“你放开他!!!”

等看清来人,韩凛不由发出一声惊呼:“秦川?你怎么来了?”他逃也似地收回胳膊,生怕对方误会什么。

“这个过会儿再说!”秦川面朝韩凛,眼睛却死死瞪着沈纪,“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儿,就是头有点晕。”他立在秦川跟沈纪中间,既没有往前亦不曾后退。

“你先去车里等,一会儿我送你回家。”这次秦川表现得格外强硬。他扯住韩凛手肘,以不容置辩的语气说。

“你确定要跟他走吗?司机马上就到了!”沈纪那边同样毫不示弱。他跨出一步,迫近韩凛身前,只是举动上没有秦川亲昵。

自己虽不是趁火打劫的登徒子,却也不会平白放任竞争者,在眼皮子底下把人给撬走。

没错,自打第一面起,沈纪就对秦川是情敌这点深信不疑。看向韩凛时,他们眼里有着十分类似的光,热烈、殷切、充满贪恋。

“沈总监不必客气。”秦川态度依然强势。竟直接越过韩凛,擅自为其做起主来。

他紧紧攥着拳头,手心儿里全是汗。秦川不确定韩凛会否因此生气,只知道绝不能把人交出去。

“韩凛的事情,应该让他自己决定,不是吗?”沈纪正面迎上秦川,两人针锋相对。

跟着他把目光移向韩凛,笑一笑道:“想搭谁的车走,选择权在你!没人能替你拿主意!”

相似的身高,带来相差无几的压迫力。韩凛夹在他们之间,倒不显得局促或为难。

“谢谢您的好意,沈总监,我就不麻烦了。”他很快做出取舍。先望望秦川,又把焦点定格到沈纪身上,“这阵子您一直忙,应当早些回家休息。”

“连拒绝都那么动听,我除了乖乖听命,还有什么办法呢?”对面苦笑两声,依言撤开脚步。

“今晚大家喝了不少酒。”沈纪叮嘱秦川说:“劳烦你回去,给他冲杯蜂蜜水。这样醒酒快,胃不至于太难受。”

言毕,倾身靠近韩凛。附在对方耳边,悄声道:“周日酒会你最好参加,这纯粹是工作上的建议。”

末了,他朝秦川伸出手。大度解释道:“你别误会,才刚韩凛没站稳,我帮忙扶下而已。”

这便是沈纪的涵养和风范!情敌当前亦不肯趁人之危、落井下石。他要赢得正正堂堂,即使不能也该输得坦坦荡荡。

韩凛坐进后排,定定望着窗外发呆。他似乎不太愿意说话,又像是在等秦川开口。

“那什么……”谁知对面磕磕巴巴,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出蹦,“项、项目谈成了吗……会议还顺、顺利吗……”

“谈成了,很顺利。”韩凛回答短促而冷淡。他支着头,将眸子沉进深浓夜色,不辨悲喜更不知哀乐。

“那就好,那就好。”秦川心虚地没话找话,“你们公司怎么想起在这儿请客?花销太大了吧?”

“沈总监的私人关系,不走公司报账。”韩凛问一句答一句。他眼底藏着情绪,装作心不在焉的样子。

聊公事这条路是走不通了,既绕不开沈纪,也没法逗韩凛开心。

“听点儿什么?爵士还是蓝调?”秦川想用音乐填补空白,以缓和越聊越僵的氛围。

“不了。”回应比先前更加简短,韩凛存心不教秦川如愿。灯光打在脸上,投出片难以捉摸的阴影。

这辆车是秦川的,但处处充斥着韩凛的喜好。内饰是他偏爱的枪灰色,香水是他惯用的木质清冷型。歌单里存着的,也全是爵士跟蓝调。

眼前这人,明明已经做了那么多。可至关重要的那句话,为什么就是不肯对自己说?

“要不要喝点水?我停车下去买!”秦川竭力寻找着突破口。

“胃里翻腾得厉害,喝不下。”韩凛阖眼长舒口气。与其说是认命,不如说是死心。

“那你先眯会儿。”秦川打开定速巡航,字里行间流露着关切,“我尽量稳一点,到地方叫你。”

“好……”韩凛念得很轻、很惆怅。今晚没有月亮,也看不见星星。天幕寥阔而空寂,一如失落的内心。

过去总巴望着路程长些远些,现在他只想尽快抵达。

铃声穿透漫长胶着,好似利刃割破天鹅绒。韩凛掏出手机接听,只一句就触发了秦川的“雷达”。

“沈总监,您找我有事?”他挺直脊背。拿不准对方,此时联系自己的用意。

“怎嘛?一坐上车,我就变回沈总监了?”电话那头轻笑几下,仿佛自我解嘲。

韩凛承认被那嗓音撩到了。不觉窘迫一顿道:“不、不是……忙一整天,叫惯了……”

“开个玩笑而已,别紧张。”沈纪很懂什么叫适可而止,“袁老秘书发来邮件,说想开展一项新合作,我打算派你全权负责,有问题吗?”

“没问题,需要我马上回公司吗?”韩凛一秒切换成工作状态。秦川在后视镜里看着,说不出什么滋味。

“不用,等我先把材料整理出来。”那厢沈纪笑得气定神闲,“一早被你淘汰出局,正愁闲着没事做呢。”

“沈纪……”电话这头只剩下呼吸声。显然是想不出,官方词令来化解。

“周一开会时详细说吧。”对方并未借此多做纠缠。转而道:“你怎么样,到家了吗?”

“没有,快了。”韩凛稍稍松泛下身形。他清楚沈纪拿得起、放得下,更无需自己忸怩造作。

“头呢,还晕不晕?”关怀细致入微且循序渐进,火候掌握得刚刚好。

“嗯,酒劲儿过去,就好多了。”韩凛扶扶太阳穴,难得露出几分笑容。

“我在你外套口袋里装了药,按时服用对你的胃有好处。”沈纪捏着同款包装,这让他感觉离对方不远。

韩凛翻出药盒,一抹明黄刺进秦川的眼。比这更扎心的,却是接下来的言辞和微笑。

“谢谢,这药很管用,我会记着吃的。”他贴紧手机。一大张笑脸印在后视镜上,似无意又似故意。

“看在药的份上,今夜我能否得到一句晚安?”沈纪还真是直来直去。他不怕索求更不介意被推开。

“早些休息吧,别熬太晚。”韩凛给自己划出一道红线。红线之外,是他绝不可能逾越的雷池。

“好,你也早歇着,周一公司见。”即使碰了钉子,沈纪仍是笑呵呵的。能做的、想做的全都做了,还有什么可纠结呢?

挂上电话,沈纪打开办公室的灯。公司早就没人了,脚步声在过道间回响,一下下越飘越轻、越传越远。

“什么叫沈纪给的药很管用,我买的呢?”怒气憋了一天一夜,终于等来引爆它的开关。

“早上出门走得急,忘带了。”韩凛不欲跟其多说,他重新闭起眼睛,神态看上去很敷衍。

“哦,是忘带了?还是因为有更好的,所以不用带了?”秦川继续含沙射影,“再说你急什么?专车接送,还怕迟到误事不成?”

“你到底想说什么。”韩凛脾气也上来了。自己糊弄着不追究监视跟踪,倒被对方抓住话头倒打一耙,真真岂有此理。

“我说什么?我能说什么!”秦川一边笑一边怨。他笑自己尖酸刻毒,更怨自己胆小如鼠。

午夜时分,鸣笛响彻街头,刹车声高亢锐利。通过窗间缝隙,能隐隐闻见轮胎与地面摩擦产生的焦糊味儿。

“跟我半点儿笑模样没有,电话一来立马精神!怎么还想回公司去?才多会儿不见啊,就惦记成这样!”口不择言到此等程度,秦川大概是气疯了。

他气沈纪明目张胆的觊觎,气韩凛模棱两可的含混,更气自己顾左右而言他的怯懦。

“你简直不可理喻!”韩凛使力扯开安全带。车内气氛剑拔弩张,他真是一秒钟都呆不下去了。

他想不明白,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对面怎么还忍得住?怎么忍得住不挑破那层窗户纸?明明他们之间,就只差那一层窗户纸!

“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离小区大门仅剩一个路口,秦川稳住车子,尽力平复着心绪,“不是告诉过你,遇见这种情况,要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吗?”语调蒙上哭腔,他在请求韩凛等等自己。

“我为什么要打电话给你?”对方却是铁了心。不把真心话逼出来,决不善罢甘休,“你是我什么人?有什么义务对我管接管送?”

“我……”车辆停靠路边,秦川被打乱了计划。一口气堵在嗓子里,使声音变得沙哑,“我是你朋友……”

韩凛失望地眨眨眼。拉下车门时,他选择再一次提醒秦川:“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夜风呼啸,吹在身上有股冷冽的寒意。秦川追上去,拿自己挡在韩凛跟前。路灯照出的阴影,使他能够与对方挨在一起。

“说啊!说你想说的,说我想听的!”韩凛抬眼望着他,距离近得几乎要贴上。酒意漾开在眸子里,像是灌满了星星。

“不,我还不能说……”执念化作心魔操控着秦川。他死命抠住手心儿里的肉,直到指缝渗进鲜血,“你等等我……我求你等等我,好不好……”

韩凛叹息着,星光一点点黯淡熄灭。他咧嘴笑笑,询问悲凉而凄怆:“等多久?”

“几个月,就几个月!我发誓!”秦川举起右手。他把嘴抿成条线,光从头顶映下来,好似一具风化的石像。

韩凛心力交瘁,什么都没有再说。他默默路过秦川,哽咽摔在地上,碎成无数不可见的残片。

“《爱乐之城》我不去看了,合作方举办多边酒会,我和沈纪也在受邀之列。”他背对着秦川停下。

“地点是……”韩凛一个字一个字地报出酒店地址和详细安排。那是他给彼此的最后期限。

【Ⅲ】

“好!好球!”欢呼声连着口哨声,自操场中央向四面八方散布。秦川坐在看台上一眼也没抬,真是太不寻常了。

他捏着两张电影票,一遍又一遍重复上面的信息。如果能将眼神变作橡皮擦的话,现在应该只剩两片白纸才对。

这票是秦川执意取回来的。盯着场次与座号,心头拧得比眉头还紧。今天是周末,再过个把小时电影就要开场了。

过去几天里,任凭自己怎么打电话、发信息,韩凛那边从不见半点儿回复。为此秦川甚至到公司门口等过,只没勇气走进去,下班时段更是不见对方离开。

他想起沈纪说,要让韩凛负责什么新项目。脑海中全是两人一同工作的画面,其间还穿插着韩凛星星一般的眼睛。

秦川清楚自己,错过了多么难得的契机。但先找工作再表白的执念,就像绳索一样缠着他锁着他。绑住手堵住嘴,让他不敢说不敢动,白白这么消耗着。

他忘记了自身的优势,满心满眼只有追赶不及的气馁与无力。如果没有沈纪,如果对手只是个寻常角色,秦川决不至于这般留心用意。

那夜送完韩凛回家,他便私下打听了些袁老先生跟多边酒会的消息。老先生那边自不难查,酒会报道却寥寥无几。

除参加者均为商业巨贾或后起之秀外,再寻不到公开信息。这场传说中的聚会,档次之高端、门槛之严苛,放眼全城也算难得一见。

想到这儿,秦川竟不自觉地笑了,那笑充满自豪和骄傲。韩凛才入职场不久,就能让老前辈如此器重,足见他本人是多么出类拔萃!

是的,秦川是在为韩凛高兴。可他越是高兴,就越是觉得对方遥不可及。秦川很明白,无论自己多么拼命工作,短时间内也无法追平沈纪,何况那人还在不停进步。而要想缩短年限,就必须依靠家里提供方便,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秦川捏紧手心。沈纪和韩凛那儿揣着高档邀请函,自己这里却只有两张即将过期的电影票。

这发现使人恼火更使人沮丧。他恨恨捶在旁边座位上,不想边缘处正搁着一封信。信封是薄荷绿颜色的,字迹娟秀提着“秦川”字样。

他拾起信件,纳闷儿地四下张望。隐约瞧见看台下方,有位短发女孩儿背过身去,随即消失在人群中。

临近饭点儿,沈纪敲敲办公室的门,叫韩凛一起吃饭。酒会前还加班,怎么听都有些太拼了。拗不过对方尽快开展新项目的意愿,沈纪只好“舍命陪君子”。

他走进去,手扶桌沿笑笑说:“商业酒会干什么都行,就是别想着吃饱!咱们趁早垫下些东西,省得到时候低血糖!”

“好,还有几句就改完了,等我一下。”韩凛双眼盯着屏幕顺势答应道,熟络模样与之前迥然不同。

“想去哪吃儿?”轻而易举得到肯定答复,沈纪抑制不住激动。他捏紧口袋里的车钥匙,整个人瞬间来了精神。

“就上回那家西餐厅吧,味道不错。”对方主动选择用餐地点,于沈纪而言无疑是更进一步的利好讯息。

“行!”他大手一挥,拾起韩凛挂在架子上的外套,“这会儿去应该还有位置!咱们多点几道菜,把晚上那顿提前补上!”

“嗯,改完了。”韩凛朝后掰掰肩膀。雪白衬衣突显着完美身形,把沈纪都给看呆了。

许是休息日的缘故,客人到得比平时早也比平时多。好在沈纪是老主顾,领班为他们协调出个卡座,方便两人就餐谈心。

等待上菜时,沈纪从怀中掏出药盒,正是前阵子送给韩凛的那种。他把药放在对方手边道:“酒会路上吃,能舒服些。”

然而韩凛并没有接受。他把那盒药推回中间位置,停顿一下道:“沈纪,我有话想跟你说。”

“好,我洗耳恭听。”沈纪故意不去碰桌上的东西。明黄包装狭长一条,孤零零地搁在那儿,像段悬而未决的心事。

“不管你愿不愿意接受,我都要再说一次——”韩凛抿抿嘴角,“沈纪,你的确非常非常优秀!想要对你倾心,根本是件太容易的事情!”

沈纪牵出一抹笑容,面上却无任何得意之色。他知道对方正在明确表达拒绝,可自己就是不忍心打断。

冷盘搭配热汤,作为前菜被端上桌。韩凛稍稍放缓下节奏,接着道:“我敬重你的为人也感激你的心意,更相信你是认真的。”

“这么说你终于想好理由,要送我红牌下场了?”沈纪拿手支着头,努力保持微笑。

“不,我并不打算找理由!”韩凛果断地说:“那太不尊重你,也太小瞧你了!”

他直视着沈纪的眼睛,坦白道:“我有喜欢的人,并且一直在等他……对不起,你送我回家那天,我骗了你……”

韩凛嘴边挂着笑,闪过些许凄楚神色。他不自然地捋捋头发,继续说:“不,应该是自欺欺人才对……迟迟确认不了他的心思,才赌气骗自己不在意……”

药盒推回沈纪手边,连同那无遮无藏的真诚。韩凛叹过口气:“可这么多年,我心里真的只有他……再气他死脑筋不开窍,也容不下别人了……”

“那人就是秦川吧?”沈纪伸出手指摸着那盒药,并不着急把它收起来。

“是,就是秦川。”韩凛点点头,表情竟十分孩子气,“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对他并非朋友那么单纯。”他轻声讲述着,仿佛一场阴差阳错的告白。

“总角之情……两小无猜啊……”沈纪把药盒抓在手里,语气酸溜溜的,“行吧,至少这局我输得不算冤枉!”

他捡过块切好的面包,手腕撑在桌边道:“呵呵,别怪我失态。要是这会儿还能维持风度,那证明前头也没多认真。”

“沈纪,我……”韩凛正要道歉,却被对面利落挡下。

沈纪将火腿片搁到法棍上,宽慰说:“你不用对不起,这里没有人做错什么。遇见你是我的运气,即便我不是那个走进你心里的幸运儿。”

他把面包摆在盘子里,解嘲般冲韩凛撇撇嘴:“虽然我很想祝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但眼下还开不了口……总之你懂我意思就好……”

这边两人开诚布公、推心置腹,那头秦川却孤苦伶仃,活像只失了家的小狗。

午休时段,操场上没什么人。他路过空荡荡的篮球架,独自往宿舍楼方向走。其间总感觉,有双眼睛正从远处偷偷注视着自己。

秦川想起那封信。信纸是好看的淡紫色,薰衣草香清淡幽远,似乎是特意染上去的。

那是封很厚的信。洋洋洒洒几页纸,满是少女情怀。秦川一行行读着,女孩儿文笔细腻,相思之意娓娓道来,不见热烈唯余深沉。

这让他很动容。信中说自己很久之前就喜欢上了秦川,几年过去却从没勇气走近他。他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更没见过自己的样子。

这让秦川再次想到韩凛。那种可望不可即的煎熬,正是这些天来自己反复品尝的滋味。

信件读至结尾,落款处竟是空白一片。对方剖白了全部情思却依旧不肯留下名字。秦川替女孩儿感到惋惜。因着境遇相似,又把这份遗憾慢慢迁移到自己跟韩凛身上。

同样的朝思暮想、同样的辗转反侧,同样的触不可及、同样的患得患失,连临阵脱逃都一模一样。秦川体谅信件主人的处境,可如果有机会,他还是想记下女孩儿的名字。

宿舍里静悄悄的。其余两个不在还说得过去,怎么“游戏宅”也不见人呢?秦川懒得理这么多,拆开泡面煮上,糊糊弄弄吃完一顿。

他把那两张票压在枕头底下,想靠睡眠打发掉难捱的时光。奈何翻来覆去,硬是半分睡意没有。秦川打开播放器,万试万灵的悠扬旋律,如今却像有人拿电钻敲他的脑壳。

爬起来关掉声音,秦川急出一身汗。他翻过来调过去,花费不知几个钟点儿,总算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秦川一遍遍跑着面试。不是忘了带简历,就是车子半路抛锚。要么是电梯门打不开,要么是拨电话没人听。好像全天下的倒霉事儿,都让他给碰上了,绝对量大管饱、童叟无欺。

秦川喘着粗气醒过来,当时自己正在爬一段望不见头的楼梯。他不知道上面有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爬。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屋里,洒在地上抹开一线橙黄。室友都还没回来,秦川翻身下床洗了把脸,转身出门打算再去操场呆会儿。

现下正是那儿最热闹的时候。他想呆在人群里,即使那些欢笑与自己并无关系,总好过形单影只地躲在角落自怨自艾。

秦川掏出票来看一眼,电影已然开场。空缺的座位仿佛失落的心,不知何时才能等来完满。

他静静坐在看台上,身边不是情侣打情骂俏就是密友促膝长谈。声浪如同涡流,卷着秦川往更低处抛去,眼看便要将他彻底吞没。

球场里有人认出他,一面鼓掌起哄一面打着呼哨,邀请秦川下来打球。借口找的错漏百出,他飞也似地逃离那方喧嚷嘈杂。

路灯亮起来,照着地上孤孤单单的影子。忽然间另一道影子显现在前方。秦川抬头望去,是白天那个短发女孩儿。

女孩儿很清瘦,一张脸白白净净,戴着副细框眼镜。忐忑与不安使她两颊红扑扑的,眉头拧在一起像凭空开出朵小花。

秦川停住脚步。从小到大他算不清应对过多少这种场面,经验跟诚意可谓一样不缺。他点点头,向对方投去个礼貌微笑,既不催促也不询问。

秦川相信女孩儿这样做,一定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而自己能够给予她的,除了体谅便是耐心。

“那封信,是我写的……”原地迟疑过几分钟,女孩儿走上前来。她离秦川不算近,头埋得很低,声音更是轻的可怜。

“嗯,我知道。”秦川仍是那样笑着。他没有打断女孩儿,对方既然鼓起勇气来找自己,想说的肯定不止这些。

“我、我写了很多,零零散散的……希望没、没有惹你厌烦……”她推推眼镜做掩饰,慌张到说话都打磕巴。

“不会,你文笔很好,让人感觉很舒服、很温暖。”秦川由衷夸赞,他并不是在安慰女孩儿。

“我写了那么多……却在署名时退缩了……”女孩儿咬着嘴唇,神情似哭似笑,“我不想给你造成困扰,只是害怕……怕自己太普通……”

话语小心而卑微,一下下刺着秦川的心。他不对女孩儿做任何反驳,只是摇摇头道:“那样珍贵的心意,我会牢牢记着,你不用怕。”

女孩儿抬头看向秦川,眼里绽放出光彩来,略微提高音量说:“新生联谊会时我就喜欢你了,这么多年始终不敢告诉你。

倾诉伴着落寞,再次掩盖掉光芒:“快要毕业了,我家离这儿很远……不说出来,恐怕一辈子都没机会再见面了……”

“我写那封信,不是要你答应什么,只是想在离开前给自己一个交代。”女孩儿搓着自己的手,灯光下额角汗水微微发着亮。

“嗯,我明白。”秦川眉目温和、笑容爽朗。他不是在应付对方,而是真心懂得那种感觉。那种把人藏在心里,却始终不敢开口的感觉。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女孩儿突然把话题转到秦川身上,“我看见那两张电影票了……不、不是故意看的……只是不、不小心……”她一面摆手一面道,生怕对面把自己当成窥视狂。

“是,我是有喜欢的人!已经很多很多年了!”秦川很坦诚,许多年来他总是很坦诚。

“那你是想约那个人出去吗?”女孩儿眨巴着一双大眼睛。

“是,可他没答应跟我出去。”秦川挠挠头,“所以才一个人拿着票发呆,让你见笑了。”

“才不会呢!”谁知女孩儿猛地上前一步,“既然喜欢就该勇敢争取啊!守着张不会说话的电影票,就能把人等来吗?”

“我——”秦川被这气势唬到语塞,“我怕自己不够好,怕自己配不上他……怕给不了他幸福……”

“不够好怎么样?配不上又怎么样?”女孩儿褪去羞涩,取而代之是秦川从未感受过的坚定与强大。

“说出来给自己一个交代,说出来让对方选择是否接受,总比闷在这里胡思乱想好!”女孩儿继续说:“万一对方根本不在意那些……万一对方也在心里盼着你……”

声调一点点减弱,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鼓励所爱之人追求幸福,说起来简单。真做起来,却是比刀砍斧剁还要痛啊。

混沌已久的脑筋,随着女孩儿一字一句逐渐变得清明通透。秦川一面对女孩儿的难过感同身受,一面在暗处疯狂责备自己。

是啊,出人头地、功成名就,从来就不是爱的先决条件。自己总说喜欢韩凛,却从未征求过他的意见,只一厢情愿地认为,自己选的才是对他最好的。

纵使当下两手空空,但为了两人的将来,自己断不会一事无成。决心既已下在前头,那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他?为什么要让他等这么久?就为了幼稚的自尊心跟可笑的胜负欲,实在有够死脑筋!

女孩儿看出秦川的变化,她试着问道:“你要去找那个人吗?”

“是,我想去找他!”秦川回答斩钉截铁,这一次自己决不会再动摇。可在此之前,他还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完成。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更想记住你的名字!你愿意告诉我吗?”他边笑边说,只期望女孩儿不要拒绝。

“嗯!”女孩儿弯弯嘴角,用力擦干面上眼泪。自己有个可爱又快乐的名字,要给对方留个与之相配的印象才行。“余小愉——小鸟的小,愉快的愉!”

“小愉,谢谢你!”秦川伸出手去,“谢谢你的心意,谢谢你的鼓励,谢谢你肯把名字告诉我!”他很想握握女孩儿的手。即便不能接受对方的思慕,还是可以成为告别前的朋友。

“我也要谢谢你,秦川!”她的手是那样小、那样软,有种潮乎乎的暖,“谢谢你让我知道,耀眼如你一样会犯糊涂,平凡如我一样存在闪光点!”女孩儿眼里沁着星星,一下一下点亮了整片夜空。

酒会随夜幕一同开启。沈纪与韩凛入场时,众人纷纷投来欣羡的目光。想也难怪,沈纪之前从没与谁同行过,无论女伴还是男伴。

“前半程务必跟紧我。”他侧头趋近韩凛,“我会尽量把关系引荐给你,凭自要到联系方式自然最好,不能的话我过后再想办法。”

沈纪虽已放弃追求对方,但帮其打开局面、站稳脚跟的心思却没变。他为两人选过两杯酒,很快便锁定了目标。

直到这时,韩凛才算真正见识到沈纪的人脉。主要来宾自不必说,就连一起出席的同伴,他都一清二楚、了若指掌。

寒暄亲近自如,并不显得刻意。通常几句话下来,便把场面盘活了。比起那些人际网络,沈纪自身所展现的智慧与魅力,才真正令韩凛受益匪浅。

时针指向七点,酒会创办者袁先生跟几位老朋友一道,缓缓走下弧形阶梯。沙青色真丝唐装,将他衬得很精神。不同于在场之人的华丽精致,袁先生显然更注重放松和舒适。他从不试图遮掩自己的苍老,白发与皱纹恰恰是其最好的象征。

会场安静下来。人们转身望向楼梯口,大厅内鸦雀无声。袁先生笑容慈蔼,话却算不上多。先是感谢诸位赏光莅临,后请大家随性畅聊。言毕带头饮尽一杯,权作地主之谊。

韩凛总觉得,袁老先生中途特地往这边瞥了一眼。沈纪随后举杯示意的动作,也证明并非自己多心。

乐队现场演奏起曲目,前辈们步下楼梯走入人群。交谈声从新点燃各处,以一种不疾不徐的节奏,渐次渗透进会场。

秦川驶过立交桥,音响里播放着《爱乐之城》原声带。路上车来车往、川流不息,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目的地。

仿佛整座城市就是一出舞台剧,每个人都是演员,每个人都是观众。戏中人投入在自己的爱恨情仇里,同时参与着他人生命的见证,扮演着他人生命的看客。

“所有擦肩而过的相逢啊……”秦川在心底说:“不管你们从何处而来又往何处而去,都祝福你们能够得偿所愿……”

月亮已经很高了。女客们接连离席补妆,男客们不觉提高了攀谈的音量。老人结伴离去,或闲聊叙旧或返程休息。

乐队换上舞曲,该是年轻人的天下了。后起之秀们顿改前番拘谨,一对接一对踏入舞池,用舞步与欢笑把酒会推向高潮。

韩凛有些百无聊赖。衣香鬓影自周身荡漾开去,鼓点儿一下下撞着,卖力地诱骗众人释放热情。

他想起那场没能赴约的电影。秦川此刻在做什么呢?韩凛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想见他,很想很想见他,现在、立刻、马上。

压着前头一曲的尾音,厅堂中央传来钢琴声,是《爱乐之城》里那首颇具盛名的《City of stars》。

口哨徐徐响起,婉转悠扬又孤寂冷落。韩凛随人群往台上看去。一眼,真的只有一眼,就认出了正在弹琴的秦川。

“City of stars,Are you shining just for me?”水晶吊灯下,对方一身灰色西装,衬衣领带皆熨烫平整,好像一下就长大了。唯独左边那颗黑曜石耳钉,默默叫嚣着与周围环境的格格不入。

“City of stars,There's so much that I can't see。”韩凛的心在狂跳。凭空出现在眼前的秦川,如此高调张扬,好似一封当众展示的情书。

他慌忙朝四下瞧着,在场之人无不沉迷陶醉。只剩沈纪向自己举举酒杯,无声说了一句“恭喜”。

“Who knows,I felt it from the first embrace I shared with you……”秦川嗓音低沉、吐字考究,连气息都带着满满的诉说感。

韩凛回忆起,两人幼时一起学琴。无论走到哪里,自己总是老师眼中的模范学生。而秦川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是翘课打篮球,就是往游戏厅跑。不期多年过去,自己那套早就快忘光了,他还留着这一手。

“That now our dreams,They've finally come true……”结尾与开端一样回味悠长。台下掌声轻柔缠绵、经久不衰。秦川起身鞠躬致意,踏着尚未消散的口哨音,一步步向韩凛走去。

“怎么会?他明明一眼都没抬头看啊!”韩凛心口都要被顶炸了,“难道是演出时,提早记好了位置?”耳鸣拉扯着神经,撞得人眼冒金星。

他一动不动呆在原处,任由秦川走到面前,于众目睽睽之下牵起自己的手。整个过程,宛若一场蓄谋已久又声势浩大的私奔。

花园里,喷泉洒下水珠,光线柔和而明亮。小鸟拍打着翅膀,偶然传出几声啼叫。月牙儿照在头顶上,四周还闪着几颗星星。

秦川松开手,背对灯火凝视韩凛。别看人前锋芒毕露、特立独行,此时此刻他的惊惶无措却一点儿不比对方少。

以至几番张口吐不出个完整音节,大眼瞪小眼地把息调匀,才结结巴巴挤出一句:“韩、韩凛……我喜、喜欢你……你能不能,不不不……是愿、愿不愿意……”

怎料话到一半没续上气儿,红着张脸窘在那儿。倒把韩凛急个够呛,恨不得自己给他把剩下的接完。

“愿不愿意什么啊?你快说啊!”强压着心头焦躁,韩凛两手轮流攥紧,直想冲上去给对面两拳。

“你愿不愿意接、接受我……做、做你的……你的男朋友……”说出来了,总算说出来了。秦川只觉胸口像是被掏空了,又像是被填满了。

他深情地望着韩凛,眼底掀起一场平静风暴,再度问道:“让我做你男朋友,好不好?不是发小,不是哥们,更不是最好的朋友!”

这次他讲得很清楚。可惜灌注在耳朵里的心跳声,还是遮蔽了韩凛的回答。他只看见韩凛笑了,轻轻动着嘴巴,从口型辨别应该是“我愿意”。

秦川扑上去抱住对方,来掩饰自己快要掉下的眼泪。他把脸抵在韩凛肩上,瓮声瓮气道:“说你,说你喜欢我……我想听你说,你喜欢我……”央求蒙着哭腔,愈发像只大狗狗了。

韩凛低声笑过两下,将手抚上秦川头顶。一面在脖颈处蹭着一面说:“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他一遍遍念着,每念一句就按亮一颗星星。漫天星斗流转在广袤宇宙间,一端连接着过去,一端通往着未来。

秦川捧起韩凛的脸,灯光下是那样清秀俊朗。他们不约而同阖上眼睛,想要为彼此献上属于自己的初吻。

“咕噜噜——咕噜咕噜噜——”响声自两边迅速往中心汇集,一把打翻营造出的浪漫氛围。只见这俩人,一个抓脑袋一个捂肚子,脸对脸嘿嘿笑起来。

“我急着赶路,忘吃饭了!”秦川搔搔后脑勺,并不见半分困窘。

“酒会上什么酒都有,就是填不饱肚子!”韩凛跟着他笑,一边乐一边用手拍拍腹部。

“想吃什么尽管说,我给你做!”秦川牵过他,相互依偎着往停车场方向去。

“嗯,我想吃炒面,想吃丸子汤!还想吃酱焖黄花鱼跟皮蛋瘦肉粥!”韩凛绘声绘色点着菜,脑中陡然冒出华点,“袁先生酒会措施严密,外来者一律不准擅入,你没邀请函是怎么混进去的?”

“这个嘛——”秦川得意挑挑眉毛,“我自有办法!以后再告诉你吧!”说完吧唧一口亲在韩凛脸上,动静比身后炸开的烟花还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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