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断肠红的药性对聚灵来说可谓极好,近些日子月茶园那边不要断,多去看看。”她说,语气恢复了那种淡淡的、让人听不出情绪的味道,“你母亲的事情一旦有所进展,立刻通知我。”
沈凡应了一声“是”,又站了一会儿,见比比东没有别的话要说,便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偏殿的门在他身后慢慢合拢。
走廊上空荡荡的,日光从廊柱的缝隙间漏进来,在地上落了一排明晃晃的光斑。沈凡站在那些光斑中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他的血里有仙品的效力,唐三为了他摘下的相思断肠红,如果真的是因此而能救活母亲,那他......拿什么还呢?
沈凡想起唐三和他谈起的当初在学院中相处的日子时的平静柔和,想起唐三自然地把脸颊塞进他掌心流畅的、那像是做了无数次的动作......
他什么都不记得。
不记得诺丁学院,不记得史莱克,不记得唐三说的那些日子,他的记忆里没有唐三的位置,没有那两年的痕迹,唐三找了他很久,为他摘了相思断肠红,为他做了那么多事,而他连一句“好久不见”都说不出来。
沈凡觉得胸腔里堵得慌。
是愧疚,也是一种更复杂的、他说不清楚的东西。
唐三把一颗心剖出来放在他面前,他却不知道该怎么接,因为他现在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资格接——如果他以前也喜欢唐三,那他可以给唐三一个回应。如果他以前不喜欢,那他欠唐三一个交代。可事实确实他什么都不记得,连欠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配得上唐三的等待吗?
......
沈凡在廊柱下站了很久,久到那排光斑从脚边移到了脚后跟。他把手从眼前放下来,攥了攥拳头,转身往回走。路过训练室时,他发现训练室的门半敞着,里面传来魂力碰撞的声音,沈凡在门口探头看了眼。
邪月和焱正在对练,邪月的月刃在身前翻飞,焱的火焰在拳头上燃烧,两人一进一退,打得正酣。胡列娜独自在另一侧的靶位前修炼,一道道粉红色的光芒从她手中甩出去,精准地落在靶面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了,贴在皮肤上。
沈凡推门的声音不大,但三个人都听见了。
邪月的月刃和焱的手臂都在空中顿了一下,瞧见沈凡,两人皆是扬了扬下巴当作个简短的招呼,都没有停下动作。
倒是那边的胡列娜收了武魂走过来,轻巧的在沈凡身边坐下,歪着头打量了他,“脸色很难看啊,找许宇过来给你治疗?”
“不用了娜娜姐,我只是赶路赶得急了些。”
见沈凡确实还算有精神,胡列娜才放下心。
又寒暄了两句,沈凡想起一件事,随口问道,“娜娜姐,魂师大赛最后怎么样了啊?”
话音未落,那厢正在对打的两人顿时没了动静,胡列娜的表情也霎时间变得僵硬。
沈凡觉出气氛不对,愈发觉得奇怪。
他在唐三身边养伤的时候也问过比赛的事情,但每次提到比赛唐三就跟他打马虎眼,不是说粥凉了要去热,就是说训练的时间到了先走一步,次数多了,他还以为是史莱克学院输了,唐三不愿提,就没再问。
可现在看胡列娜的表情,输的好像是武魂殿?
他昏迷之前不是已经和焱把史莱克学院的其他人都解决的差不多了吗?怎么会输呢?
......怎么能输呢??
沈凡后知后觉地生出些郁闷,他蔫儿下来,“怎么输的?昊天锤真就那么厉害?”
“不是。”邪月走过来,抱着手臂,“是唐三背后那个蛛腿,被他掰碎了当武器使。”
焱擦了擦汗,把毛巾甩到了座位上,语气有些烦躁,“......我没看清他到底是怎么把碎片打过来的,那玩意儿的毒性太强,没法处理。”
胡列娜往后靠了靠,指尖卷着发梢,“我也没看清,不如说,我根本没想到直到最后他还藏着一手,是自创魂技么......”
沈凡听着,莫名又想起了唐三在他面前安静乖巧的模样,奇妙的割裂感让他沉默下来。
得,听起来好像输的不冤,就是可惜了老师原本为邪月哥他们准备的魂骨。
眼见三人的情绪都低落起来,沈凡决定立即结束这个话题。他收了话头从凳子上站起身,“我有些累就先回去歇着了,你们接着练。”
胡列娜勾着头发不知还在想什么,点点头算是回应。邪月“嗯”了声,被抻了抻手臂的焱重新喊回了场地。沈凡回身关门的时候,两人已经再次打起来了。
再次站在走廊上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沈凡扫了眼从廊柱缝隙间漏进来的日光,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他方才去训练室实际上是想找胡列娜问些感情问题的,但还没开头气氛就变得不对,也就没问出口。不过,跟邪月他们侃了一会儿天倒是没那么焦躁了,之前的问题再次回到脑海也就没那么难以正视。
其实聊天聊到比赛结果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就冒出了个想法:他不知道怎么办,说不定唐三知道呢。
唐三那个人,他不知道该怎么输的比赛愣是让唐三翻盘了,连胡列娜都看不懂唐三的手法,兴许天才在感情上也有独到见解呢?
沈凡承认自己逃避问题的想法不是很道德,但他答应了唐三,事情处理完就去找他的,总不能因为觉得自己不配就放人鸽子吧,那不更丢人了。
再说了,反正是要见面的,干脆倒时候把话说开,告诉他自己确实对他有好感,但也对忘记了曾经的事情觉得懊恼,剩下的让唐三自己决定算了,感情又不是一个人的事。
想到这里,沈凡莫名其妙松了一口气。
是了,他从来不是什么喜欢弯弯绕绕的人,比起憋在心里搅得心情乱七八糟,不如摊开了聊,这才是他的风格,至于其他的,想那么多干嘛呢。
沈凡没忍住笑骂自己一句蠢货,揉了揉被掐出甲印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