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是个阴天。

沈凡拿着小包袱站在武魂殿的大门口时，胡列娜已经等在那儿了。她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长发高高束起，腰间别着两把短刃，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也冷了不少。

“娜娜姐。”沈凡走过去。

胡列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着他手里的小包袱，“就带这么点东西？”

“够了。”沈凡拍了拍肩上的包袱，“其他都塞魂导器了，包袱里只放了些路上随手要用的。”

胡列娜点点头没再问，转身就走。

沈凡跟上去，两个人并肩走出了武魂殿的大门。晨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干冷气息，吹得沈凡刚扎起来的小辫子在脑后晃来晃去。

两个人走了大约半个月，眼瞅着周围愈来愈荒凉，地上的植被也越来越稀疏，空气里渐渐多了股潮湿的、腐臭的味道。

他们来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城镇，镇子不大，街道上没什么人，两旁的房屋破败不堪，像是很久没有人住过。

两人在一座低矮的建筑前停住了脚步。

胡列娜看了看从比比东那处得到的令牌，又看了看门上的标记，“应该就是这儿。”而后推开门，走了进去，沈凡紧随其后。

这是一个酒馆。

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酒和血腥味混合的气息，几张桌子零零散散地摆着，桌旁坐着几个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面容阴沉，目光不善。

沈凡扫了一眼，大概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每个人面前的桌上都放着一只酒杯，杯中的液体暗红发黑，散发出不祥的气味。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瘦高的男人，面色苍白，眼窝深陷，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他看见沈凡和胡列娜进来，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不像笑的微笑。

两人坐到吧台前，一名面色淡漠服务员走了过来，“要点什么？”

胡列娜冷冷道，“两杯血腥玛丽。”

服务员的脸色微微变了，嘴里嗫喏，见眼前二人都面色极冷，也不敢说什么，转头去了后厨。

不多时，两杯浑浊的液体被端到了沈凡和胡列娜的面前。

这液体和沈凡进来时看到的那些客人面前的一样，红的发黑，带着浓浓的腥味儿。

胡列娜端起酒杯，看了沈凡一眼，沈凡也端了起来。

液体入喉的瞬间，一股腥甜的味道从喉咙直冲脑门，沈凡的胃猛地翻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什么，来的路上胡列娜跟他说了——血腥玛丽，就是人血。每个人进入杀戮之都前都必须喝一杯，证明你有进入这座城市的资格。

沈凡强忍作呕感，把整杯液体灌了下去，血液滑过喉咙的触感黏腻而温热，像是把什么东西活生生地吞进了肚子里。

胡列娜也喝完了，她放下酒杯，脸色有些发白，但表情没什么变化。

吧台后的酒保看着他们喝完，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往后退了一步，朝酒馆内的其他人扬了扬下巴，“规矩都知道吧？”

沈凡还没来得及问什么规矩，离他最近的一张桌子旁，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男人就站了起来。他手里提着一把生锈的砍刀，刀刃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死死地盯紧了胡列娜，现在更是舔了舔嘴唇，用又粗又哑的声音骂了几句下流话，“小丫头长得不错，让老子爽爽就给你留个全尸。”

胡列娜眉眼压低了些，脸色更冷了。她没说话，偏头看了沈凡一眼，沈凡扫了眼那个男人，点了点头。

光头男人举着砍刀朝胡列娜走过来，脚步不快不慢，他显然不把这两个新来的放在眼里。

胡列娜等他走到三步之内，忽然动了。

她的身形快得像一道闪电，短刃从腰间抽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光头男人的砍刀还没举起来，喉咙上已经多了一道口子，血喷出来的声音在安静的酒馆里格外刺耳。光头男人瞪大了眼睛，就这么仰面摔在了地上。

酒馆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其他几张桌子旁的人同时站了起来，没有人说话，但他们的目光全都锁在了沈凡和胡列娜身上，七八个人，各自拿着武器，从不同的方向慢慢围过来。

沈凡指尖蹭过垂在颈侧的发绳，从魂导器中抽出了自己的短刀。刀身不长，很沉，握在手里很踏实。他站在胡列娜身侧，背对着她的后背。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个瘦小的男人，手里握着一把匕首，直刺沈凡的腰侧。

沈凡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削在对方的手臂上。刀锋划过皮肉的感觉很怪，比起切肉，更像是切布，带着一点阻力，然后就是顺畅的滑过去。瘦小男人的手臂断了半截，惨叫一声，被沈凡一脚踹飞出去，撞翻了一张桌子。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沈凡记不清自己砍了几个人，只记得刀锋划过皮肉的声音，血喷在脸上的温热触感，还有胡列娜在身后时轻时重的呼吸声。当最后一个人倒下去的时候，酒馆里已经是一片狼藉，桌子翻倒，椅子碎裂，血溅得到处都是，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具尸体，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彻底不动了。

沈凡站在原地，轻轻地喘着气。他的衣服上全是血，全部来自别人，手里的刀也在滴血，一滴一滴地砸在地面上。

胡列娜站在他旁边，呼吸有些颤抖，她看了眼沈凡，“没想到你还挺冷静。”

沈凡苦笑了声，声音不太稳，“其实不太冷静，想吐。”

“这就是今后生活的常态，要习惯。”胡列娜把短刃在尸体上擦了擦，插回腰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