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凡站在尸体堆中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短刀,刀锋上还在滴血,他把刀随意再裤腿上蹭了蹭,插回腰间,扶着受伤的左肩,从尸体堆中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慢,靴子踩在血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绷带已经被染红了,但他没有停下来重新包扎。他现在只想回到客栈,躺下来,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
突然,他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
那道目光没有杀意,至少沈凡没有感觉到,但盯得太紧了,紧到沈凡想装作没发现都不行。他抬起头,循着那道目光的来源看过去——街道的另一头,一个黑纱少女正领着一个人往地狱杀戮场的方向走。
是个男人,蓝发蓝瞳,面容俊帅,五官轮廓分明,在杀戮之都这片灰暗的底色里显得格外扎眼。他的穿着不像杀戮之都的人,干净,整洁,身上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口,眼神也清澈,不像那些在这里待久了的堕落者。
此刻他正死死地盯着沈凡。
沈凡也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确认了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从未见过。
那个人看他的眼神很奇怪,毫无杀意,也不是司空见惯的贪婪与恐惧,而是一种他形容不出来的眼神,怪怪的。
沈凡皱了皱眉,正要收回目光,余光却瞥见那个蓝发男人身后正有一个人影悄悄靠近。
是一个堕落者,瘦骨嶙峋,手里握着一把短锥,正朝那个男人的后脑摸过去,动作很快,很轻,像一条蛇在草丛里滑行。那个蓝发男人似乎完全没有察觉,还站在原地,目光还钉在沈凡身上,仿佛对身后的危险浑然不觉。而带领他的黑纱少女走在前面,也没有注意到。
沈凡叹了口气。
他不爱多管闲事,毕竟在这个地方多管闲事的人一般死得都很快。但这个蓝发男人——怎么说呢,在杀戮之都这种鬼地方,干净成这个样子,想来也是个刚进来的人。看着他能想起自己刚进来的时候,沈凡不介意帮他一把。
他握着武器,折返回去,几步跨到那个男人身侧。
堕落者的短锥已经举起来了,锥尖离那个男人的后脑不过半尺。
沈凡没有给他落下去的机会,短刀从下往上一撩,自胸口一刀划到堕落者的喉咙,血喷出来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堕落者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短锥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双手捂着喉咙,踉跄了两步,轰然倒地。
沈凡收回刀,偏头对那个蓝发男人说了一句,算是好心提醒,“在这种地方最好不要发呆,不然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结果话音还没落下,他忽然被人抱住了。
“?什——”
一双手臂从背后环过来,紧紧地箍住了他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骨头勒断。
沈凡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左手已经抬起来了,刀柄离那个人的脖子不过三寸——然后他停住了。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是杀意,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温热的、微微颤抖的、被拼命克制着什么的东西。
沈凡愣住了,刀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而那双手臂环在他腰间,越来越紧,那个人正低着头,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蓝发蹭着他的脖颈。
大庭广众之下,两个面容标致的男人抱在一起的画面确实吸睛,周围不少人都将视线投了过来。沈凡被盯着觉出尴尬,他放下刀,用另一只手推了推男人,刚想开口,忽然听到了脑海里的铃声。
其实这铃声,没有一天断过。但在开启了地狱杀戮场之后,沈凡就不怎么去听它了,因为它响了太久,久到他习惯了,他早已把这个声音当成了每日的安神曲。
但此刻,那铃声忽然变了,不是调子变了,而是变近了,声音的来源变近了,近到似乎就在他的身后,就在他的耳边——在这双手臂环住他的位置。
沈凡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抓住那双手臂,攥着手腕将男人的手从自己腰间掰开,转过身,面对着那个蓝发蓝瞳的男人。
那是一张沈凡不认识的脸,但那双眼睛,他认得。那种干净的、亮着光的,隐约能看出小心翼翼的、怕是吓跑什么的眼神......
“......唐三?”沈凡的喉咙发紧,不确定地对着眼前的人喃喃。
男人笑了,嘴角弯起来的弧度是沈凡熟悉的,眸光闪起来的样子也是沈凡瞧见过的——尽管他换了一张脸,沈凡还是认出了他。
“是我,沈大哥。”唐三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些,手腕轻轻挣开沈凡的手,转而将自己的掌心塞了进去,他笑得很好看,语气欣喜,“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