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凡醒的时候唐三已经不知道睁眼多久了，他迷迷糊糊看过去的时候，唐三正侧躺着，一只手枕在脑袋下面，蓝瞳异常清明地看他。

沈凡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醒很久了吗？怎么不叫醒我？”

唐三笑了声，直言道，“因为很久都没有看到沈大哥睡觉的样子了，所以忍不住多看了会儿。”

沈凡眯起眼，凑过去用鼻尖蹭了蹭唐三的脸，“别贫了，起床。”

穿上外衣，两个人各自洗漱，收拾妥当，前往地狱杀戮场。

杀戮之都内向来没什么时间概念，两人从客栈出门的时候，街道边已经蜷着很多骨瘦如柴的堕落者了，也不知他们每天究竟在依靠什么生存。

走在路上，沈凡已经能够做到完全无视来自周围各种各样人的目光了，他看向唐三，发现唐三顶着各种视线，神态自若，显然适应得非常迅速。

到达地狱杀戮场门口时，正巧有几个人端着几杯血腥玛丽准备进去观战，他们看见沈凡走近了，顿时都抖了一下。几个人看了一眼沈凡和唐三，其中两个立刻拿着两个盛满液体的杯子跑过来将其递给了沈凡。

沈凡习以为常地接过，随口给那个人说了句“下个月没有比赛”，那人便感激地离开了。

沈凡回来，把其中一杯递给唐三。

唐三接过来，看了眼对面正围成一团交流的人，“刚刚那是？”

沈凡没回头看，带着唐三把两杯血腥玛丽倒进门口的巨大容器，入了门后才跟他解释，“入场需要的血我都是从别人手里抢的，后来排名变高，他们开始怕我，有些人看见我来就会主动给我送，作为交换，他们希望知道我的比赛日程，好不跟我撞上。”

唐三没说话，但微微皱起了眉，有些不太赞同的模样——这里可没有好人，沈凡这种略微带着良善的行为在这种地方可是大忌。

沈凡看着就知道他想说什么，有些无奈地摸了摸鼻子，补充，“放心，除了比赛我不怎么来，整体而言，对我影响不算很大。”他顿了顿，对唐三眨眨眼，“而且你不觉得，每次都杀一个只取一杯血还不如这种长期供给吗？”

唐三无奈地笑了笑——罢了，反正现在他在沈凡身边，就算真的引来图谋不轨的人，他也能处理。

两人过去给唐三报名了比赛，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唐三的到来正好为今日的比赛凑成一组，也就是说，接下来只要其他九个人到位，比赛就能立即开始。

唐三把铁牌收进怀里，即便得知马上就要比赛，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你好歹也紧张一下。”沈凡抓着唐三的手指捏了捏，虽然知道唐三实力强劲，但他还是止不住地担心。

反倒是唐三攥紧他的手指，放松地安慰，“放心沈大哥，保证毫发无损。”

“我信你。”沈凡道。

唐三眉眼弯弯，“嗯。”

看台上人不多，沈凡找了个正对擂台的位置坐下，擂台下方，参赛者正在陆续入场，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锁在唐三身上。

唐三站在擂台最边缘的位置，背靠着围栏，两只手垂在身侧，看起来和旁边那些人比起来格外放松。他周围没有人，其他九个人都挤在擂台中央，互相打量，像是在掂量谁比较好下手。唐三的位置太偏了，偏到像是不打算参与这场混战。

裁判宣布开始的下一刻，擂台中央就炸开了。

九个人几乎同时动了，刀刃碰撞的声音、拳头砸在肉上的声音、被捅穿的人发出的惨叫混在一起，血腥味一下子弥漫开来。唐三没有动，他靠在围栏上，思考一般紧盯着擂台中央混战的一群人。

第一个人倒下去，第二个人紧跟着也倒了下去，第三个人不知被谁被砍断了手臂，惨叫着从擂台中央滚到了边缘，正好滚到唐三脚边。

那个断了手臂的人仰起头，看见了唐三，另一只手还握着刀，立刻朝着唐三的小腿砍去。唐三低头看了他一眼，脚抬起来，踩住了那只握刀的手，骨裂的声音不大，但沈凡在观众席上听得清清楚楚。那人的刀掉了，唐三松开脚，那人滚了两圈，不动了。

沈凡靠回椅背，绷着的肩膀松了一点。

擂台中央还站着五个人，地上躺着三个，还有一个人被捅了肚子，正跪在地上捂着伤口，血从指缝里往外冒，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那五个人打了一阵，暂时分开了，各自占了擂台的一角，喘着粗气，互相打量着。

而这时唐三动了。

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稳，从擂台边缘往中央走。

手抬起来的时候，沈凡看见有什么东西从他袖子里飞出去了，很小的东西，细得像针，在昏黄的灯光下几乎看不见。

那五个人甚至没有反应过来，有人还在喘气，有人正在擦脸上的血，有人刚刚举起刀......那东西在瞬间扎进了他们的喉咙、胸口、眼睛。五个人几乎同时倒下去了，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身体软塌塌地瘫在地上。

沈凡的眼皮跳了一下——他见过唐三这样的手法，在天斗城一方前往武魂城比赛被围剿的路上。

唐三站在擂台中央，站在那五具尸体中间，转过身，朝观众席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半个擂台的距离，沈凡知道他在看自己，因为唐三笑了，蓝瞳在灯下亮得发光，好像在和他说——看，毫发无损。

沈凡没忍住笑了声，在瞬间寂静下来的观战台上为唐三鼓了下掌。

唐三从擂台上下来的时候，沈凡已经在门口等他了，顺便还处理了几个有心偷袭唐三的堕落者。

出地狱杀戮场的时候，两人碰上了预想不到的人。

沈凡看见对面被围起来的人时愣了愣，唐三顺着视线望过去，发现竟然是个他也认识的人——胡列娜。

意识到沈凡现在和胡列娜是队友，唐三虽然对武魂殿有仇恨，但他和武魂殿学院战队的人并没有太大过节，便问了句，“要去帮忙吗？”

沈凡回过神，“不用”两个字还没出口的时候，胡列娜已经把围住她的那群人杀干净了，她也看见了沈凡，把刀收到腰间走了过来。

胡列娜走到两人跟前，并不掩饰的打量着沈凡身边的人——如今唐三样貌大变，她自然没有认出这个人就是自己一直想要战胜的人，而后看向沈凡，“朋友？还是......”

余光扫过唐三，见他也在打量胡列娜没有开口的意思，沈凡便道，“嗯，朋友。”

感觉出沈凡没有深讲的意思，胡列娜也不再问，只是单手撑着腰告诉他，“下个月我会多打几场，你别报名。”

“成。”沈凡点头，正巧他这两个月想看好唐三，也没准备打。

胡列娜收回视线，朝着地狱杀戮场走去，刚走两步，脚步还是停住了，回头警告沈凡，“杀戮之都没有真正的朋友。”说完，没有听沈凡的回应，随手砍了个人，端着一杯血进入了地狱杀戮场。

沈凡看着被关上的大门，对唐三笑道，“看来娜娜姐没认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