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一苇笑出声来:“我一直相信文物不是寂静无声的,却在你发现骨贝声系之后,才第一次亲耳听到历史的弦外之音。我痴迷你的一对能听得见真言的耳朵,慕南,和你共事,我巴望太久了。”
“廖专员这样……我实在……受宠若惊。”林慕南不好意思长时间地瞧着廖一苇,眼神往下一躲,旋即去看夏青璇,央求般地,“青璇,我刚接触田野考古,你教教我。”
夏青璇正绕过桌案往近处走来,被林慕南目光一瞧顿住,突然发现,这个人受到表扬会显出些许的局促来,甚至脸颊也会隐约地泛红。
夏青璇不由地微笑着:“带你看下我的坑好不好?前几天才完成布方和揭表土,现在浅浅的,像个托盘。”
“你这会儿不是还要写东西?”
夏青璇仍然含着笑,声音低缓而柔软:“我是两头跑的。去看看吧,不远的。”
林慕南点头:“廖专员,那我俩出去看看?”
“去吧去吧。”
山中凉风习习。
夏青璇穿着藏蓝色牛仔裤和灰白色短风衣,头发挽成一个发苞在后顶穴处,像待放的黑牡丹,林慕南跟在她右侧偏后,目光不时撩到她的耳尖。
夏青璇走得愈慢,偏回头看林慕南,等着他跟上,随口说着话:“慕南,你还记得尚约诗人给沥央市博物馆捐赠过六枚石流星吗?”
“当然记得。是被非法盗掘后流入黑市的。你们循着线索,联合警方,在这座山上逮到了正作案的一伙儿盗墓贼。”言及此事,仿佛去年鼎盛山那个凉夜,皎洁月光里,夏青璇向耳后掖起一缕碎发,发尖至今还在轻轻撩动着。
“根据调查,包括对逮捕那伙盗墓贼的审讯,这里已经被盗掘得非常严重了。”一边引着路,夏青璇一边这么介绍着,“所以去年初冬,国家考古和文物保护部门下达了正式发掘的指令。”
林慕南点头,情况杨哲也简单介绍过,又想起杨哲说跟夏青璇越是相处越是摸不清她的深浅。
林慕南不怎么注意去探查深浅,却总是在刚刚见过了举重若轻的安定后,很快又见她举轻若重的专注。
夏青璇继续介绍着:“最早划定的几个探方都发现了陪葬坑,其中一些贝壳和骨头棒,廖专员看了怀疑是骨贝声系,再增补人手就选定了咱们考古队。根据发现的那几个陪葬坑,廖专员他们猜测,这里很可能是座帝王级大墓,依山而建,非常大气。”
“那……出土的贝壳和骨头棒,是骨贝声系吗?”
“拿去测定了,跟近两年咱们收集到的骨贝声系出于同一个年代。”夏青璇保守地应答,带着如耳畔风声一样的惋惜,“当时是被一股脑挖出来的,材料不会消失,结构却不见了。”
“原来是这样。既然决定了系统地发掘,也许下一套骨贝声系很快就会出土。”
夏青璇点了点头,眸光流转之后,带上了另外的神采:“对了,你家里没有事要忙了吗?”
林慕南反问:“你呢?我跟杨队商量过了,我来这里之后,你回爻区去过这个夏历春节吧。”
夏青璇神色未动,难辨情绪:“我……不急着回去。”
林慕南说:“你别有心理负担,我和杨队都觉得休假是应该的,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嘛。”
“我家里人多,没有什么事是指着我的。再说吧。”
林慕南张了张嘴,其实想要再劝,又恐唐突,顿一下即打消了念头,改口去答夏青璇率先的一问:“我在天佑庄园也是闲着。被金刚领着逛了两天园子。金刚先前病了一阵子,这几天好了,精力特别旺盛,缠着我玩飞盘,追一小时还不愿意停下来。让淘气当个陪玩吧,没多一会儿,它两个就打了一架。”
夏青璇听得双眼渐趋下弯,嘴角上翘起:“那你要管拉架,也没得闲。我看淘气是打不过金刚的,有没有求你帮助?”
“给淘气脑袋磕了个坑,我拆机给它掰回去了。”
“那淘气要是再受了伤,你可小心着点儿给它维修。”夏青璇想起初次摸索着排查硬件故障,淘气身上还会漏电,不禁提醒一句,嗓音如绵绵柳絮,飘飘扬扬落入了一片心田。
林慕南说:“我现在对淘气的身体很了解,手到病除。”
“坑长来了?”一路说着话,放缓着步速也到了发掘现场,一年青男声从坑里响起来,“不是说下午再来坑里吗?”
林慕南记得这个声音,下意识朝他身上看去。
夏青璇回应:“骨贝队里加人过来,先认认位置。”
赵斯年才说话时已经注意到夏青璇是和另一个人结伴来的了,仔细瞧着林慕南,微愣,待夏青璇解释后才反应过来。
林慕南这时已经走近了探方边缘:“赵斯年师兄,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吧?”
“林同学,别来无恙。”
林慕南转而朝夏青璇笑:“夏……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