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青璇坐在灰坑边缘,目光如水。
经过了一阵子的混乱,那乐拍与草木、与发丝、与神经脉冲的震颤慢慢地走向了同频。
音乐快结束的时候,指端响起了通话提请铃声,林慕南错眼瞧了下,没有理会,后来凝睇夜空良久未相对话,才提出来:“我回个电话。”
“好。”
没有刻意地走远,林慕南就着未接来电回拨了过去:“云索。”
“慕南,你那边有没有什么需要?明天我去看看你吧?”
“你别操心我。等手头没事了刷几节课时,然后休息一阵子。不叫你不用来。”
阮云索没多坚持,转而道:“慕南,有个事,今天去录口供,遇见了那晚伴随阴阳神君的两名教徒……”
“嗯。”林慕南应和,等着那边继续说下去。
“那时候咱们藏在树枝灌丛间,伴随阴阳神君那个教徒擅自换位置惊动了追兵,我以为是给同伴的信号。”
“嗯。”
“今天他说,那时藏身的石缝里有条冬眠还没醒来的蛇,被黄鼠狼咬得浑身坑洞,他也是忍到追捕那批人离开才逃走的。其实不是反水。”
林慕南回想那晚,佐证:“有这个可能。我确实看见黄鼠狼了。”
“他求我出具有利证词。”阮云索又说。
林慕南和声道:“遵从你自己内心吧。”
“我还是想求你一个态度……”
既当头被问,就竭诚与谋,林慕南说:“法有严肃的一面,也有宽大的一面。他不是罪首,合理范围内,何必选择去做对他不利的供述!”
“谢谢你,慕南。”
“言重了。那就挂线了啊,晚安。”
切断通话,林慕南跟夏青璇解释:“云索,这阵子他们都在关注着前不久的多线大案,今天碰上阴阳神君的随从,犹豫着要不要帮他说些话。”
“这么出主意,不怕给你的帮导们养成宋襄之仁吗?”
“他们都很聪明的,我理解他们。在立意上,法是不容商榷的,取乎其上,得乎其中,真遇上牵涉众多的案件,我觉得可以考虑一下——首恶严惩,胁从容情。”
夏青璇目光灼灼。
林慕南补上一句:“罪犯终究只能是少数。”
“你才聪明。”夏青璇说。
“都是转述一些老师的教导。”林慕南从灰坑里站起身,走到边缘来,坐至跟夏青璇并排,垂睑看鼻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摩挲起拉链的止动片,“我本身的身高不值一提,就是好像有幸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应该说是……大环境的托举。够幸运。”
夏青璇侧偏着头:“好老师和好学生总是成对地出现。”
林慕南这时突然灵光一闪:“对了,说起老师,你还在关注李澄叙老师的自媒体教学吗?”
“还关注的。不赶直播了,每周都会找李老师更新的爱情课听听,蛮有意思的。”
林慕南暗自咂摸着:“爱情课……”
“李老师的很多思考非常精到。”
林慕南慎重了许多:“青璇,你觉得,爱情的课题里,应该有导师、有带头人吗?”
“李老师的提醒绝对是值得一听的。”
评价足够积极,可夏青璇实际回避了正面回答问题,林慕南的忧虑难免更深几分:“最冷暖自知的与人相处,给出什么规则路径都不准确。不全准确,更是大概率地。”
“大多数受众对李老师的课程都很喜欢。”
“你……青璇,你真的不觉得有问题吗?”
夏青璇想了想:“站在普通学生角度,我没有任何异议。可要凭亦师亦友的私交,我怕只等有人首倡,负面声音就变得不可收拾起来。不匹配会不会比匹配更容易被感知?批判可能也比尊重更容易狂热。”
“我劝过李老师。”林慕南说,“觉得神仙显灵也不能劝动如日中天的人离开她的舞台,这不是李老师的问题。”
“要么等回了城里,我也试试?”
林慕南极浅地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