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青璇并没有在夏历春节前返回爻区。
一月下旬,主墓室正式启动发掘那天,骨贝声系队员们外加赵斯年所组成的团队依旧守着自己的探方继续着刮面工作,杨哲过来把大伙儿都叫去了主墓。
穿过如铁厚重的木门,墓道入口石壁上刻着一行文字,其下壁龛搭配一套完整的骨贝声系,廖一苇和杨哲一致认为这两者是数千年前,卞人记录信息的方式由声媒转向字媒阶段,所保留下来的双语对照史料。
相对于文字,特别是象形文字,语音在历史进程中实在太不稳定,消失掉的骨贝声系虽有幸重见天日,但已无人能懂,因此自打首套文物在第一届开边沉船博物馆专家论坛期间被发现,两年来破译工作进展称得上极为缓慢。
如果能有文字进行对照——即便对照文字乍看已与当代卞文字天差地别——破译骨贝声系某些音列含义的前景,也将会变得前所未有的乐观。
那天晚上,回想着首次以双语形式现于世的那套骨贝声系发出的声响,林慕南临着本组的探方吹手埙尝试模仿,呜呜咽咽地反复之下,从时间的深重里好像捕捉到了一缕狡黠。
入夜有点冷,不记得站了多久才感觉到。
廖一苇搞来设备露天放了场电影,林慕南从生活区往这头来时刚播完序幕,挺新奇的场景,隔了老远还有音响随风回荡。
走动起来,凉意渐退。
“还不回宿舍睡觉?”夏青璇走近后,随手就递上了一只玻璃杯,“先拿着。”
林慕南循声看过来:“还早,正好琢磨点儿事。”
“琢磨什么?”
“想知道骨贝声系在说什么,要先知道墓道刻字在说什么。”
“是啊。破译文字简单得多,但也得专家来做,就算专家也不怎么可能手到擒来,象形文字再稳定,几千年来也几经改版了。”
“还记得芒荒宫吗?”林慕南突然问。
“顾门时光屋?”
林慕南点头。
“我记得。”夏青璇说,“腴原太古殿,开边芒荒宫,是装满时光格的两座时光地宫。你说过,时光格所载文字跨时两千多年,一直有文物师常驻,不间断地对它们进行维护和修复。”
“时光格是宗门绵延两千年来积累的文化资产。那些更久远的、可能宗门都还不成气候的历史里产生的文字史料,芒光宫也没少收集。”
“就是说那一行墓道刻字,在芒荒宫有可能是已经破译完成了的?”
“我不确定。只是太久没去芒光宫,该去看看了。跟我一起去吧?”
夏青璇从不扫兴,欣然应允:“像枯苗望雨,迫不及待了。”
启动车辆时,把夏青璇给的玻璃杯放进杯架,手心还持续地温热着。
芒荒宫作为幼时乐园之一,林慕南依旧那么熟悉。
在地宫入口验证了身份,沿廊道进入一号时光屋,正有人在大案台前整理文书。
夏青璇看清其人,略微地讶异:“李老师?”
李澄叙抬起头来。
林慕南从旁给夏青璇做解释:“李老师是晓闻女士带过的研究生,毕业后注册了顾门时光屋的兼职员工。”
“青璇,是你呀?”听闻呼唤转移了关注过来,李澄叙在林慕南解释之后,开口同夏青璇打招呼,“好久没见到你了,近来可好啊?”
“一切都好。李老师,你呢?”
李澄叙淡淡地笑了下:“也就那样。”
夏青璇回笑,感觉李澄叙像有心事一般,但没有多问,朝林慕南看去一眼。
李澄叙跟夏青璇打过招呼后也转向了林慕南:“南南,我也好久没见到你了,今天怎么想起到地宫来?”
“来查些资料。你这是来做义工?”
李澄叙点点头:“今年寒假空闲多,正没趣时候,你范师哥告知今晚在这能见到靖乾先生,我下午三四点钟来的,等着他们过来的空档找了点儿活干。”
“靖乾先生什么事?”
“估摸着是准备查阅资料。”李澄叙目光有点儿散乱,“我们三个里,顶你范师哥给以靖乾先生的亲赖最炽热直白,靖乾先生叫着他作陪,也算给迷徒的回馈。”
林慕南笑笑:“那师姐,我们先随便逛逛。”
“去吧。”
“走吧,青璇,你跟我来。”
“李老师你先忙。”
夏青璇随同转身后,依从林慕南的引导沿走廊深入,不觉间又回头看了李澄叙一次。
“看什么呢?”林慕南问。
“慕南,李老师她,在这里看起来和别处不一样。”
“哪方面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