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分隔开了两方。
林慕南挂上了行驶挡,未等车动,突然决定给金刚的保姆房打去一通电话。
接听的是史该理。
“小公子,”史该理说,“你还在外边吗?不早了,回来吧。”
“正要回去。”
“你打来是不是有事?”
“就是想问金刚最近好不好?”
“还好吧,就是不见你时总在等你。”
林慕南笑了:“你不光看得出它在等人?连等谁都知道?”
“知道的。做这么多年饲养员,而且慢慢也成了半吊子的营养师、半吊子的驯兽师和兽医,对工作对象总是了解的。”
“倒也是。”
“十七岁了,明显地老了。黏人。”史该理叹道。
林慕南说:“金刚它……有灵性。”
“灵性……或许有吧,超越不了兽性。”
林慕南张了张嘴。
林慕南特意打电话来,史该理猜想必是愿意多聊聊金刚的,就追忆起了往事:“小公子,你年纪小那会儿不清楚,咱们这个小金刚啊,一来就是配了专人天天训练的。晓闻女士主张在你身边养,真养了却焦虑得不行,怕失控伤着你。你说它有灵性,可驯兽师说,狗的世界等级森严,它能够逆来顺受,感情是后话,最重要的是它承认了你居上位。”
“可是……它在我身边,是逆来顺受的吗?”
史该理轻笑:“你小时候拍打金刚可没轻没重,扯耳朵、抠眼睛,有时候骑背上能把它压趴下。可我听过靖乾先生跟晓闻女士讨论,不可以当着小狗的面责备小朋友,怕它有样学样,也欺负你……”
小时候察觉不到的许多偏爱,长大了才在一些契机下一点点发觉。
现在年龄大了些,被史该理这样一提醒,林慕南足以理解,这世界的规则原是如此……
车窗被轻轻敲了两响。
侧过头去,映进眼眸的是夏青璇的身影,披了一身月光。
林慕南降下车窗:“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你怎么了?”夏青璇的声音同时响起,在两人双双一顿后,先一步开口解释,“从门禁系统看见车还没动,不知道会不会有状况。”
“就是……打个电话。”林慕南说。
夏青璇肩膀沉下去几分,目眉由拢着还归自然,语速也舒缓了些,语气含着略微疲惫和抱怨:“我正揣测着是车辆故障,还是突然不舒服。”
林慕南满怀歉意:“其实没事。打扰你了。”
“不会,我一时半会没准备睡觉。”
“时候不早了,该休息了。”林慕南看了眼时间,次日凌晨十二点一刻。
夏青璇说:“嗯。把今天的报告写出来,应该不用很久。”
“我帮你吧。拍的照片还都在我这里。”
“好。你先进屋。”
报告根本没预想的那么快写完,打印机呲呲地输出成稿时,时间已经到了清晨,残月于黎明前挂于东方天空。
林慕南走到窗口去看月亮,不圆满却通透,破晓前背景正黑暗。
“今天谢谢你的帮忙。”夏青璇装订好纸张也随着林慕南看月亮,“多亏你配合,墓道刻字才这么快破译,而且紧接着完成了报告。”
“那你也帮我一个忙吧。”
“好啊。”
“我还没说要你帮什么忙。”
“那你说。”夏青璇的目光从天上的月亮转向林慕南眼中的一泓。
天上的月、眼里的光明灭流转,点亮四目,经过一瞬的出神,林慕南答:“陪我休半天假,下午再去工地。”
“收拾客房给你用?”
“麻烦了。”林慕南说,“我给杨队和廖专员留言请假。”
林慕南几分钟后找去客房的时候,夏青璇正好卷起换下的床单被罩要出门,没停顿地越过他后,才在客房门外转回身来,手指指了指远处:“我在那一间。”
“知道了。你去吧。”
被中午十二点钟的闹铃叫醒,睁眼伸手不见五指,细听也没什么动静。
直到电动窗帘拢起遮光层,剩下雪白的一层纱,眼睛被晃得眯起来,才知原来这一天是个大晴天。
客房带着卫生间,林慕南清洁过了才出门。
电陶炉上煮着半壶红茶。
夏青璇从暖棚里摘了一盘草莓端进来:“快来,试试自制的奶茶。”
夏青璇往电陶炉上那壶红茶里倒入牛奶,烧热,熄火,隔着过滤网倒进骨瓷杯里,取走过滤网,双手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