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笑这戏太荒唐。
那枯枝,就像闺阁里的小姐,穿着上等料子的绸缎华服,一条胳膊倚着乌木窗棂,腕子上的珠宝映不亮她的脸。
青芳现耄颜。
着实晦气。
因为她的心败了,她的心干系着这个家。
外头的老爷闹宵宵,兴高采烈还红光满面地跟一串如宝珠如新珠般的人攒成一朵花,商计着要把她给打发掉,就连家丁仆从也一味如山猪般白高兴,进出如菜刀磨肉耳,叫得人心烦。
阖家欢乐,倒不顾她一个人的兴亡。
去了那家,一样是老珠,不似人的物件而已,何云快活?
人便懒,人便烂,何来兴亡?
明明是那么大的一个家,怎么就她一个人成了孤岛呢?家里的人都那么热闹,怎么就她一个人越发萧条?
难道是她病了?难道是那“家”病了?是小家,还是大家?
谁病了?谁又康全?
病疲的社会,有个健全的家么?
这是悖论,悖论便是笑话。
她明明是需要被整个社会关照的“小姐”。
那帮健康的人,非把脆草逼作脊梁,再当作糊墙的笑料,胡闹,荒唐,这世道简直太荒唐!
装载的冷瓶子兴高采烈,活着的俏小姐愁面叹息,冷的热,热的倒冷。人间何多娇,不顾人一尺一寸长。
短痛,长恨未消;日出,夜未消;人全在,人溃散,人到底在不在?心说,还是人说?
到底听谁说?
林妈妈的言下隐意:没人要枯枝,除非脑子有病的艺术家和雅士。
而林家认识的圈子里没有这号人,商人个顶个的现实精明。
脑子不糊,便不收受糊涂(账)。
林家刚好差一点海盐鸥燕鸣(乱)的风骨。
这点乱,害全局,也救全局,现在正缺它救全局。
翻盘不待时?
爸爸抚摸着瓶子,眼睛却看着那株并不开心的花,眉目里也被花染上了一丝哀愁,林老同志虽然是个心软的人,却很少这样多愁善感,就算是有也基本不会这么直白的表现出来。
他总教林逸,率领别人的人要学会喜怒不形于色。
他说这是成功的第一步。
至于成功的定义(对自己来说)是什么,林逸还在找。
“唉,这株水培花……”林老同志沉沉地叹息了一声,“当初可是特地从其它地方运来的,因为水土不服,那时我们家查了多少资料,前后请了三五个花匠才终于养活,跟对待亲生闺女似的。”
“我记得当初还请了个师傅过来给这株花开光。”林逸插了一句。虽然能理解爸妈仪式一般的做法和希望家里的光景和生意越来越好的心情,但是对于给花开光这种迷信的行为,他到现在都觉得很迷惑,不过老人家的爱好尊重就是了。
就像除此之外,他也不理解很多老板为什么喜欢品茶,还特地养个“茶宠”,对于他来说那些都是不好喝的白开水,包装之后炒价的海绵品——虚有其表而已。
只要是不好喝的,对于林逸来说都像是在嚼海绵,是废物。
当然这只是针对他自己而言。
就像爸妈也不理解他搜集手办的爱好,却会帮他认真打理,看到了外形敌同的还会拍了照发给他,问他要不要。
不理解但是尊重是一种美德,美德能滋养人的心灵,让人焕散光彩,让世界更美,如万花开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