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想来,那结局其实是:他丢了自己。
虽然是一部分,但也是自己。
人就成了孤魂野鬼。
他就变成了感情的傀儡,被感情卧佛,牵丝操纵着,反噬掏空。
因为林逸。
现在的未来的过去的一切,不是一半,一小半,都是因为林逸。
那只坏鸟,可恶的淘气的鸟,可爱的鸟!
勾引他心魂的鸟。
让他不再完整的…精灵。
那只背着他度过刀山、火海、冰原、沼泽、森林、沙漠、幽谷、荒野、云间、地府、太阳上……石子路、长板坡,人生春载,本该无处不在的,快乐的鸟。
这么想来,他似乎……爱着林逸,
至于是哪种爱,他自己也分不清楚。
也不敢,(也不想),分清楚。
最初删掉别人联系方式的时候他有些难过,但是失去林逸,他会少四分之一的灵魂。
儿子早就成了他的一部分。
森林里没有小鸟,就像地球少了清新的空气。活泼爱闹的他也早就成了他的一部分氧气,是日常的必不可少。
虽然不至于完全不可或缺,但也无以替代,不能割舍,是最重要的朋友、兄弟、家人。
他的小鸟林逸。
他的……
兄弟。
至死不渝。
电话嘟嘟嘟没有接通,身后响起脆丽柔婉的声音。
不算陌生。
“今天的天气不太好,所以你是缺水了吗?”
奇怪的问题让尹煜佑挑了挑眉,他回过头,身后的沺恬伊背着双手,为了和他说话,上半身可爱地前倾,像是蝴蝶立在花枝,即将翩飞。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在蓝天的衬托下,像海鸥化成的小仙。墨缎一般的黑发披散着,被打理得油光发亮,似名贵的丝织品,丝丝缕缕从肩头滑下来,那肌肤像流淌的牛奶。
刚好,她的裙子是吊带。
美展露无遗。
身为美术生,看到美的画面,尹煜佑总是忍不住多看两眼。当然,这其中并没有任何奇怪的心思,最多是想要画下来。
艺术生对于美就像蝴蝶对花,天性吸引,摆不脱,甩脱了也配不上“艺术”这个名头了。
对于大方的欣赏,恬恬并不反感,她觉得这是对自己的一种肯定。
她很受用,家乡的人从来就夸她是要做明星的。
“天气明明很好,只是飘着几朵云,弄得阳光忽明忽暗而已。”尹煜佑俏皮地回道。他其实知道沺恬伊刚才的那句话是在说什么。
恬恬知道他在装傻,看他心情还不错的样子,有空余跟自己开玩笑,她也就没有急着询问,而是顺着他的节奏抬起头看着头顶的云朵,那些棉花团子在不停地飘。
这种情况,顺其自然才能让水流进对方心里,才能滋润干涸的河床。
才是最好的安慰。
安慰要恰到好处,站在对方的立场思考。
否则就是给鱼浇开水,沸(废)得不行。
“像不像游鱼和小潭?”纤长的胳膊自然舒展,依稀露出几根骨痕,美人的优雅也可以是笔毫露骨。
有很多种。
尹煜佑没心思欣赏,他嗯了一声,沺恬伊这个突如其来的转折他没有搞明白,大脑的思维还停留在刚才的那一层。
但是沺恬伊似乎已经离开了,飞向了下方旷阔的田野。
他要跟上她需要一些时间。
很短,不过几秒。
但是拉开了距离就会很难。
飞鸟和鱼也可以是同一种生物,因为都在无际当中自在地游翔。
鲲变大鹏。
它们都喜欢自在。
沺恬伊抬起手,长长的胳膊像白色的绸带,她指着天空,胳膊像是随着风在飘,“今天是多云。你看,阳光时隐时现,白云一半稀疏一半稠密,像不像鱼在池塘里游动,所以光线被不断挡住,又被不断展放?”
尹煜佑笑了笑,他放下手机,电话还是没有打通,“那我们就都是水底的虾米。”
沺恬伊垂下手,脸上依然在笑,只是笑容里隐隐出现一丝苦涩,就像鱼浮上水面,悄悄接近,又不肯露头,很警惕。
“水底的规则,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想上岸要么修炼成精,要么等一百年。”
尹煜佑低下头,他不想再看头顶的旷天了,那阳光刺得他心脏疼,因为他身上、心里爬满了阴霾。
阴晦害怕晴朗。
水害怕火。
沺恬伊是来救他的。
于是她自然张开双手从空中落下来的时候,背后展开了一双凡人肉眼看不见的洁白翅膀,那羽毛零零星星飘落的地方,生出点点涟漪,却和池塘里的不同,而是点地即成白,大地自然积累的污秽随之被净化。
紧接着,天使的赤脚轻轻触地,随之,哗一声,风起,天使的翅膀隼展,占满了视野,羽毛猛烈纷扬,宛如下了白色的超级鹅毛大雪,随之绿现,天洁地清。
他这条鱼嗅到了新鲜空气。
所以,他的眼睛明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