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泽喉间突然滚过一声低哑的笑,却未达眼底。他任由寒凌瑶的指尖停在自己喉结上,那触感凉得像雪,偏偏又带着灼人的温度。
窗外更夫敲过三更的梆子,梆子声里混着远处河道的呜咽,忽然让这雕花窗棂后的方寸之地,成了风雨飘摇中的孤岛。
“取本王的心?” 她薄唇勾起一抹嗤笑,屈指扣住她作乱的手腕,指腹刻意碾过她腕间跳动的脉搏,那鲜活的跳动落在他冰凉的指尖,竟生出几分讽刺的意味,“你可知,这世上想取我心的人,如今都在忘川河畔种曼陀罗了。”
话音未落,她突然反手将她按在身后的书架上,檀木书匣硌得她背脊发疼,却挣不开她铁钳般的手臂,“还有,本王还不至于要靠女人救济。明日的宴席,本王自有安排。你莫要插手这些事。”
寒凌瑶望着近在咫尺的脸,能看清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以及那双眼眸深处翻涌的暗红,是易经丸的毒又隐隐在作祟。她忽然想起他在北疆比试时白衣胜雪,才情了得,那时她还不知这副皮囊下藏着怎样的药石之苦。
“你的毒是不是又发作了?快放开我!” 她面带忧色,手腕用力想冲破他的桎梏,指尖却不经意触到他手臂上紧绷的肌肉,那僵硬的触感让她心又沉了几分。
眼前的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涌到喉头的痛楚。那双翻涌着暗红的眼眸紧紧锁着她,目光里缠着复杂的情绪,有克制,有隐忍,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下一秒,慕容泽猛地松开了手,仓促转过身去,负手望着窗外如墨的夜色,声音冷硬了几分,“无碍,时候不早了,你去歇着吧。”
“你为何如此讳疾忌医?” 寒凌瑶揪心追问,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你到现在还觉得我会害你吗?还是说,你根本不相信我的医术?”
“药膳也喝完了,本王还有要事要处理,下去吧。” 慕容泽的语气不容置喙,带着刻意的强硬,像是要用这份冷硬将她推开。
寒凌瑶望着他僵直的背影,那背影在烛火下泛着孤寂的轮廓,她终是轻轻屈膝行礼,轻声告退。
木门 “吱呀” 一声合上的刹那,慕容泽再也撑不住,抬手按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五脏六腑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啃噬,细密的痛感顺着经脉蔓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煎熬。他从袖中摸出个暗纹玉瓶,指尖微颤着倒出一粒漆黑药丸,药丸入口即化,苦涩的滋味瞬间在喉间蔓延,刺得他舌尖发麻。
慕容泽扶着冰冷的窗棂,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方才在寒凌瑶面前强撑的镇定,此刻尽数崩塌,她何尝不知寒凌瑶的真心?
但即便她做的再多,再如何真心待自己,但有些秘密也终归不能让她发现。
当下,她赌不起,也不敢赌。
………
而此时的连城太守府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西域全境图在案上铺开,密密麻麻的黑圈标注着匪寇出没的地点,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帐内众将的眉头都拧成了疙瘩。
“这批匪寇实在狡猾。” 一名将领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里满是憋屈,“这几日我们追着他们的踪迹,好不容易堵到一伙,刚要动手,他们就跟提前收到消息似的,撒腿就往戈壁深处跑,这来回折腾,弟兄们的精力都快耗光了。”
另一名将领也跟着附和,声音里带着焦虑,“西域地域广阔,到处都是戈壁荒漠,他们熟门熟路,又专搞声东击西的把戏,我们这跟大海捞针似的,根本抓不住他们的主力,再这么耗下去,别说剿灭匪寇了,弟兄们的士气都要垮了。”
帐内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话语里满是无奈与急躁。慕容煊站在案前,目光紧紧盯着地图上的黑圈,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笃、笃” 的声响在寂静的帐内格外清晰,显露出他内心的沉思。
他何尝不知道眼下的困境?匪寇分成十几股人马,散在西域各地,声东击西的,根本不与将士正面抗衡,想要将他们一网打尽,确实难如登天。
过了许久,慕容煊看着身侧的左权一言不发,盯着地图沉思,遂开口问道,“左将军,可有何高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