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刚落,似是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抬眸看向慕容泽,语气带着几分谨慎的试探:“王爷,民女知殿下不日便要启程回京,此番一别,再见不知是何时。有个问题,民女斗胆想向王爷请教。”
“请说。”慕容泽放下竹简,神色平和。
“玉麟哥哥随殿下进京,此次并未跟来,他如今……过得可好?”沈宛灵问出这句话时,声音微微发颤,眼底藏不住担忧。
慕容泽沉默了片刻,目光深邃了几分,随即缓缓开口:“他替本王蛰伏在翊王慕容恒身侧,行事极为隐秘。此次推行的以工代赈之策,便是他献上的良计。你与他,皆是本王的福星。”
听闻这话,沈宛灵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眼中的担忧散去不少,语气也轻快了些:“如此便好,民女多谢王爷告知。殿下所谋之事,民女定当竭尽全力相助。”
慕容泽微微颔首,“商路之事便有赖沈家主了。”
“是,民女告退。”沈宛灵再次躬身行礼,目光掠过寒凌瑶时依旧平静无波,随即转身轻步退了出去。
屋内重新恢复寂静。寒凌瑶这才缓缓抬起头,看向桌案后的慕容泽,心中满是愧疚与释然。
方才沈宛灵与慕容泽的言谈,句句皆是围绕商路建设与要务谋划,其间提及的沈玉麟方才是她心上人,自己先前竟因旁人的几句闲言,便对慕容泽心生猜忌,想来真是冤枉了他。
慕容泽早已察觉到她的神色变化,见沈宛灵走远,便起身走到她身旁,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温热,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道:“如今信了?我与她并无私情,方玉麟才是她的心上人。”
寒凌瑶抬眸望他,眼底泛起细碎的水光,轻轻摇了摇头,带着几分歉意:“是我狭隘了,不该无端猜忌殿下。”
“不怪你。”慕容泽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温柔,“沈宛灵前来,本王未能及时与你说清原委,让你心有芥蒂,本就是本王的不是。今日让你留下,便是想让你亲眼看看,本王不愿你因这些无端的猜忌难过。”
听闻这话,寒凌瑶心中一暖,所有的不安都化作了柔软。她反手轻轻回握住慕容泽的手,将脸颊轻轻靠在他的手臂上,轻声道:“往后,我再也不会胡思乱想了。”
慕容泽看着她温顺依赖的模样,心中涌起阵阵暖流,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声道:“委屈你了。”
寒凌瑶靠在他的怀中,鼻尖萦绕着他独有的龙涎香气息,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与沉稳的心跳,心中安定无比。
几日后,徐州的各项事宜终是安排得妥妥当当,便择了个天朗气清的日子,携寒凌瑶与一众随从,启程返京。
消息传开,徐州百姓感念他这段时日为徐州所做的一切,无不自发涌上街头,夹道欢送。欢呼声、道谢声此起彼伏,绵延数里。
然而,这份难得的温情并未持续太久。
正当队伍行至京都近郊,一道急促的马蹄声自北齐方向疾驰而来。马上骑士衣衫染尘,神色仓皇,背负包袱冲破随从的阻拦,径直扑到慕容泽马前。北齐急报,如一道惊雷劈下,骤然撕碎了这一路的平和温馨。
暗卫单膝跪地,头颅埋得极低,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断断续续禀道:“主上,东王妃她……她……”
慕容泽猛地掀开车帘,身形一纵便跃下马车,周身的暖意瞬间散尽。
寒凌瑶在车内听闻“风涟雪”三字,心头一紧,也连忙跟着下车。
“她怎么了?”见暗卫欲言又止,慕容泽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急切追问的语气里,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她……殁了。”暗卫终是咬牙,吐出这字字千钧的三字。
“你胡说!”噩耗如晴天霹雳炸响在耳畔,“她好端端的,怎会突然殒命?这必是假消息!”
慕容泽只觉眼前一黑,身形剧烈晃动,险些栽倒,幸得身旁寒凌瑶及时扶住。
“属下不敢欺瞒主上!”
暗卫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我们派去护送东王妃的五十名暗卫,尽数殉职,只剩属下一人拼死带着东王妃的骨灰归来。东王妃临终前,留下两封书信,还有用性命换来的雪莲花,托付属下务必亲手呈交主上与西王妃。”言罢,他解下背上的包袱,双手高高举起。
慕容泽一把接过包袱,指尖颤抖着将其打开。当目光触及那方素色骨灰盒与叠得整齐的信纸时,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痛楚铺天盖地袭来,几乎令他窒息。
她强压着翻涌的怒意与滔天悲痛,声音冷得如寒冰:“她究竟是怎么死的?从头到尾,一五一十给本王说清楚!若有半句隐瞒,本王定叫你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