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同文则暗暗舒了口气,旋笑着和调:“是是,妇人短见,恐受她们拖累。”一面亲自倾身执壶给戚廷晖筛了杯酒。
颜瑾站起身来,腿向后碰到凳子,发出刺耳的沉响。
“你们慢饮,我身子有些不适,就先回屋歇了。”说完这话,她也不去看戚廷晖和颜同文的脸,径自薄薄一礼,转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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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瑛掀帘出来,抬眸便看见了立在堂前顾视的戚廷彦。白墨从柜台后走到颜瑛身旁,轻声道:“小姐,戚大公子找你。”
戚廷彦已举步行至她面前,张口说道:“我有些事与你商量。”
当着外间打量的道道视线,颜瑛从容点头:“那去院子里吃盏茶吧。”又唤了小燕和白墨跟在左右,大大方方与戚廷彦主仆一同去了后院。
“你这里收拾得不错。”戚廷彦随在颜瑛身后走入檐下,视线轻转,口中说道,“相比别的药室,倒能让人静心。”
颜瑛伸手示意他在茶桌前落座:“戚公子去过许多药室么?”
戚廷彦沉默了一下,说道:“你当是明知故问了。”
颜瑛看了看他,没有言语。小燕和白墨在不远处围炉煮水,戚廷彦的小厮鹤童也走了过去。
桌上二人相对静静坐了片刻,戚廷彦从袖中取出一张方子递到她面前:“我听说念慧师父的医术颇为高明,想请他为我祖翁诊病,还望你不要反对。”
颜瑛并未伸手去接那药方,只是看着他淡淡一笑,说道:“行医治病,望闻问切。你是把我师父当作了神仙,还是也打算倘你祖父有个三长两短,便要拿这账与我来盘算?”
戚廷彦微顿,避开她的目光:“我并无此意。”少顷,又定神续道,“前事既已了,我们谁也不必再提了,只是你我两家毕竟已结了子朝和令妹这门亲,我想你我之间还是可以平心静气地谈一谈后事。”
颜瑛把双手交握于身前,面上不见半分波动。
“公子请说。”她回出这句话,心跳忽然有些快。
戚廷彦看着她,眼中流露出一种洞察的神情,他若有似无地牵了下唇角:“如你所愿,我们可以解除婚约。”
颜瑛不由呼吸一屏。
他又接上续道:“现在你可以答应为我祖翁医治咳症了吧?”
颜瑛抬起脸,向檐外的蓝天白云望了一阵,说道:“不可以。”
戚廷彦听清了这淡淡沉沉的三个字,一愣。
“你我婚约本是错配,自然应该解除。”颜瑛转过眸来,“只是戚大公子,你我都心知肚明戚府内宅发生了什么事,也清楚如今手里捏着把柄的人是我,不是你们。你来的已是比我想象的晚些,且看你这番情状,只怕你此行也是擅作主张,想必你祖翁根本不曾想过——也不敢用我的药吧?”
戚廷彦心下大震。随即他便从颜瑛平静深长的目光中顿悟了什么,脸上瞬间涨红了,牙关咬得死紧。
颜瑛只是随意地掠了他一眼便收起目光,犹自神色如常地说道:“还请戚大公子细听,我只有两个条件:一是戚府不可亏待颜瑾;二是解除你我婚约。作为交换,我会为你的前程守口如瓶。”
戚廷彦腾地站了起来。
“你们戚家不缺大夫看诊。”颜瑛稳坐椅中,语气微嘲,“我不过是你祖父挑中的一柄刀,又怎能治得了他的病呢?”
戚廷彦转身往外走,颜瑛又在他身后出声道:“我劝你也不要再打念慧师父的主意,你祖父这病最怕急火入心,若教他晓得自己要靠着我这间药室延续春秋,还需时时提防报复,恐怕不妥。”
戚廷彦深吸一口气,返身又回走到她面前,压低了声,沉道:“你何必如此,难道你祖母和那姓吴的事就不算把柄么?”
“壮士断腕,壁虎断尾。”颜瑛缓缓站起身,目光不闪不避,“我听人说,本朝只有张阁老曾在父丧时为陛下夺情,未曾丁忧回乡;我虽区区女子之身,不敢与国之肱骨并论,但蜉蝣亦有天地,正譬如你们戚家人从前甚至不屑提起与我母家的姻亲关系,今日你戚大公子却纡尊降贵来我的药室求医——”
戚廷彦凝滞半晌,轻扯了下嘴角:“你说的那个人,是裴潇么?”
“事实既在,人人可言。”颜瑛转开脸,“总之我的条件已提出,戚公子若还是做不得主,不妨回去再与你祖父仔细商量。”
心底猛地一刺,戚廷彦抬脸扬眸:“不必了,我现在就可以答复你。”
“一言为定。”他重重撂下这四个字,踅身大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