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天荒的,念慧在此时接了话:“颜大爷不必太过忧心,现下江西的消息既连府上也都知晓了,想必是瞒不住的,旁人听了,也只当是戚老爷忧思过甚——诚然,想是的确如此。”
颜老爷感慨道:“难怪他们急着来解除婚约,原是因家里果然出了大事,所以担心……”话说到此,他忽然想到什么,又皱起眉,“这般说来,还是我们更吃亏些,若往外一传,再以讹传讹一番,岂不以为是颜家女命格有问题?你这孩子倒犯傻,那单子上的东西若少一样,人家更有理由说是我们心虚了。”
他最后一句话是向着颜瑛说的。
颜瑛只是淡淡笑笑:“人若要说,谁能阻得了么?”
颜老爷不料她这般平静,顿了一顿,才把话又照着自己的打算继续下去:“也罢,趁着戚义和的事还未传开,等过两日我就叫媒婆去选人。事已至此,干脆弗让别人家来对你挑剔,我们好好拣个上门婿,往后这家里也都留给你们夫妻。”
他说着,一面重新将解婚书收好,囫囵着便把这篇给揭了过去。
江西的消息几乎是一夜之间便在南江不胫而走。
短短不过几日,从苏州城到南江县,好似所有人都在谈论着三件事:戚府二爷戚义和因卷入前福建总督的贪腐大案在江西被缇卫司下了狱;戚府为挽救家族前程打算攀附京城权阉,所以紧赶慢赶找颜家解除了婚约;还有最后一件事——颜家长女颜瑛早在婚约存续之时就已对裴府二爷裴潇起了不良之心,戚府察觉其有违礼法之行状,因不愿其损伤两府情谊和牵连戚二少奶奶,保全戚、颜两家颜面,所以舍财与颜家“合意”解了婚约。
“这定是戚家在造谣!”戚廷筠愤愤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脸颊发红,“他们自家老爷子都倒床不起了,还在这里造口业,也不知给自己积些福。”
颜瑛往窗外看着静悄悄的天井,双手交握在身前,拇指把虎口抠得有些发红:“这个时候,这些话看似是冲着我来,恐怕……还是为了逼他出手。”
戚廷筠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之前裴大奶奶来找过我为他父亲的事帮忙。”颜瑛秀眉微蹙,“我虽不知详情,但料想这事若裴潇肯帮手,又岂会让她求到我跟前?”
戚廷筠恍然大悟:“你是说,戚家故意传出这样的话,此番好像提了裴翰林,又好像没有提裴翰林,但若裴翰林不帮他们奔走,那这说你有违礼法的话再传下去……”她不知想到什么,不免有些慌张,忙一把伸手抓住了颜瑛的腕子,“莲姑,这谣言既给裴家留了余地,裴翰林自然可以把他自己撇出去,那你怎么办?”
颜瑛看了看她,回得平静:“秀秀姐,裴却瑕并非当年丢下我母亲的那个人。”
戚廷筠微滞,少顷,松开了手。
“不过,”颜瑛呼出一口气来,沉声续道,“戚家应该也没有想到他们为戚廷彦另行在京城攀附权贵的消息竟也会传得这么快,现下我并不算被动。”
可谓是幸好,这些年的经历让她早就防着同戚家解除婚约后会在舆论上为人陷害,后来裴潇又给她送来了戚礼和在京城的行动消息,所以他们才下了这步棋。
只是颜瑛没有想到戚府在戚老爷骤然病倒在床的内乱之际竟然还能顾得上立刻出手针对她,看来为了拉裴潇下水,戚廷筠应该也是为了她娘家好一番出谋划策。颜瑛默忖,现在自己就算想用手里戚家的把柄再去谈判,恐怕戚秉玉也是有恃无恐了。
他们只需趁水推船轻飘飘给她安上一个“恼羞成怒所以胡乱攀咬”的罪过,这一则流言,就是一石二鸟。
况且,她也不能不顾着颜瑾。
姐妹两个这里正说着话,念慧从外面回来了。
“瑛姐,”念慧直端端走到颜瑛面前,正色道,“照你的安排,我今日出诊时已把戚家哄骗要挟颜家解除婚约的话传出去了。”
颜瑛向他深深一礼:“让师父为了我打诳语,弟子有愧。”
念慧伸手扶了她:“那戚家既早已打定主意要另攀婚事,难道你不答应他们便能了么?也算不得打什么诳语。”
戚廷筠用力点头,和调道:“没错,当日为了那解婚书,他们不还专门把大师找去圆说辞?要说打诳语,那也是他们先的。”
念慧目露关切地看着颜瑛:“既是要演一出委屈,你要不还是先回探花弄闭门待几天?反正颜老爷也暂不能为你选婿,门前总能清静些。”
“我不想让人有机会说我心虚。况且,”颜瑛蹙起眉,“若裴家那里有什么事,我也好早得到消息。”
“姐姐!”
颜瑛听着这一声,抬眸望去,见颜瑾领着秋霜掀帘快步而入,她诧异之余立刻迎了上去。
“你怎么这时候来了?”颜瑛问道,“戚老爷的病况如何?”
颜瑾略平复了呼吸,说道:“至昨晚还是那样,不过现在就说不定了。”
颜瑛不明所以。
颜瑾又向她近了一步,声音稍低:“头里我避开他们出府的时候正好碰见了缇卫司的人上门,说是他们在裴大爷苏州城的那宅子里搜出了戚义和交给他们隐藏的罪证。”
颜瑛一怔。
“等等。”戚廷蕴在旁边反应过来,“瑾姐,照你这么说,缇卫司是冲着戚廷筠去的,然后在他们夫妇宅中查出来要紧的东西,于是把裴大爷也牵扯进来了?”
颜瑾点头,神色复杂地看着颜瑛。
颜瑛连忙招呼了小燕吩咐:“你去把白墨找来。”
话音未落,那后门帘又是一动,随后探出张脸,不是别人,正是白墨。
“小姐,”白墨走上前道,“二爷差人送了信来。”
颜瑛立刻接过,拆开纸笺定眸看去,上面只写着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