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中,颜瑾在床上辗转反侧,好不容易刚浅浅有了睡意,突然又被外间传来的动静给吵醒了。
她侧耳听秋霜和来人的对话,知道是戚廷晖进了屋,便躺着没有动。
不多会儿,戚廷晖直入内室,就着秋霜匆匆追在后面照来的昏烛,他一把掀开了床帐,不待丫鬟赶至相劝,他已道:“我方听说你祖翁的事,他情形可还好么?”
颜瑾睁开眼,看见戚廷晖立在床前,幽暗的人影几乎挡住了所有的光,她一时有些看不清他的脸。
颜瑾慢慢坐起来。“不太好。”她说,“今日裴翰林和裴府的长辈也来了。”
“哦。”戚廷晖道,“那我明天也陪你回去看看。”
颜瑾有些意外,看了看他,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丫鬟秋霜在旁边见状,悄悄退了下去。
戚廷晖就近向床沿上坐了,又用一种随意的语气问道:“对了,北门张员外府上想为他家公孙成婚翻修几间屋子,你闲时去拜访一趟他家三奶奶吧。”
颜瑾把他看着,过了几息,才问:“你是想我来接下这事?”
“你反正不是喜欢做这些匠事么。”戚廷晖继续用状似随意的语气说下去,“这张府可不是那些小户人家,张员外有个内弟在山东县里做官,听说现在已是能和张阁老的门生搭上话的。”
颜瑾听着这七拐八绕的关系,觉得头有些胀痛。她想自己大约的确是没有睡好,竟连喜欢的事也激不起半点心动。
她只是好像突然明白了戚廷晖为何会先主动提出要陪她回探花弄去探望。
若是自己婉拒了去张府交际,或许他也会立刻改口说他明日不得空吧?一念及此,她唇角微扯。
“你笑什么?”这般昏暗的光线里,他竟然瞧见了。
“没有什么。”颜瑾说,“我明天就去吧。祖父那里如今除了大夫谁也帮不上忙,官人还是留在府里好生念书,别让公爹和婆母他们担心了。”
戚廷晖顿了一顿,点头:“好吧,那我差人送些补品过去。”
他站起身要走,又想起什么,转过来拉开床柜伸手向里一掏,不知把什么掏出来塞到了身上,这才不急不慢地去了。
颜瑾就着昏暗的烛光向床柜望去,也看不清那一层屉匣到底有没有被他好好放回去。
她忽然觉得有些累,倒下去重新闭上了眼睛。
***
颜瑾掀开窗帘,抬眼向天上望去。
傍午的阳光刺目,她不由眯了眯眼,视线微垂,掠过已在不远处的狮子街口,蓦然于人潮中定住。
行人匆匆而过。
颜瑾伸手扶了窗框,头几乎探出去。
“小姐,”秋霜挨过来唤她,“你在找什么?”
她旋即回神。
或许是看错了。她想。
“没有。”颜瑾这般说着,一面重新端坐回轿厢,“到了四邻药室再叫我。”
她未有听清秋霜怎么回答,心还在嗓子眼里蹦着,颜瑾用力朝胸中深吸了口气。
轿夫拐了个弯,不多时,轿子便在四邻药室的门前停下。
恰好小燕在门前倒水,见了颜瑾从轿里下来,即迎上前:“二小姐来了,正好小姐刚出诊回来,你快请进。”
颜瑾含笑颔首,吩咐秋霜把带来的食盒递过去,说道:“我顺路去酒楼买了几样菜,已到了饭时,你准备一下,我们自在铺子里将就吃些。”
小燕高高兴兴应了。
颜瑾来到内室,迎面遇颜瑛换了衣裳出来,因笑道:“姐姐,我来寻你一起吃饭。”
颜瑛把她看了看,点头:“嗯。”又问,“你从探花弄过来?”
“早上先回了趟,原本是想帮忙给祖翁侍疾,但祖母说用不着我。”颜瑾说道,“我是从北门张员外府上过来,他家那位三奶奶听说同你相熟。”
颜瑛回得平常:“也不算相熟,只不过张三奶奶寻我看过病。”
颜瑾随在她身边,跨过门槛向后院行去,一时没有言语。
颜瑛有些察觉,因拣了椅子就近坐下,问她:“你在张家那里有什么事要办么?”
颜瑾略作沉吟,随后把戚廷晖的意思说了,又道:“今日我过去拜访还算顺利,只是……我觉得张三奶奶应是更在意你我之间的关系,不知子朝的打算是否对你会有些影响?”
颜瑛随手倒了杯茶递给她:“这次我和裴潇的婚礼,于情面上,裴府也是要给戚家下帖的。你我本是姐妹,张三奶奶在不在意也好,你又能撇清什么呢?至于外面那些事,无论你、我,还是张三奶奶,其实都左右不了根本,你与其在此操心这个,不如趁水推船,虽你暂时不能离开戚家,但凭你的本事多结些这样的人脉总是有用的,日后说不定还能有些自己的经营。”
颜瑾眸中流动出一抹光华,浅浅弯起嘴角,说道:“我也是想,至少我这回办事可不必避着他们了。”
姐妹二人相视,笑了一笑。
***
裴潇和颜瑛的婚期被提前到了半个月之后,即四月十五。不过三日间,裴府已撒出人将备好的喜帖和桂花糖相继送往了各方宾客家中。
给戚家的帖子是裴泽夫妇亲自来送的,而与他们同行的则是裴潇身边的小厮冯春。
“戚二少奶奶,这是我们二爷叮嘱要单独交给你的帖子。”冯春笑盈盈当着众人专向颜瑾道,“二少奶奶是颜大夫的妹妹,二爷交代小的还请少奶奶婚礼当日务必拨冗为颜大夫送嫁。”
颜瑾回过神,即伸手将喜帖接过:“我自是当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