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钟的仰身冲刺,推进器直拉到底。
小型胶囊,作为飞行器的轰鸣声本该微不足道,可在穿梭战机与炮塔的沉默注视下,又显得那般大摇大摆,肆无忌惮,与缓缓沉落的机甲“忠诚”撕开一道天堑。
天放晴了,玫瑰矿坑上的云朵,褪去战机掩盖的铅灰色,重回粉云渐变。
他们离开敌方热武器锁定范围,直至冲出轨道,天光之外的宇宙仍是茫茫一片黑暗。
盛暮枫怔怔坐立着,似乎还没从短暂的交锋中回过神,如果他不是眼瞎或是臆想症,小幺刚才至少展现出了三S级……不!四S级以上的精神力!甚至是能将帝国双S机甲材料打穿的实质化能力!
这一炮手持RPG,不仅要干碎钛金色机甲驾驶员的道心,他若是目睹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只怕恨不得当场切腹自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幺!小幺你是哥哥的骄傲!”
盛暮枫大喊大叫起来,挥舞包成粽子的双手。
“你救了我,你真的带我回家了!”
回家……
回家。
回家!
——他被俘时最深的执念!
他不甘心那般悄无声息地死去,以前或许不惧,可如今他怕得要命,他的小雪球,他的幼弟,他最亏欠的心肝,在等他回家。
他当真要毁去面容,咬碎牙齿间藏匿的微缩炸1弹,死得连一颗DNA粒子都不剩吗?
将死绝境之时,他在乞求救赎,红尾狼蛛的话事人,有朝一日竟然怕了。
宇宙的星辰碎屑如丝绦,缕缕滑过窗弦,倒映男人泫然流泪的喜悦面庞。
命运听见了他微弱的呐喊……
这个敌军阵前救他性命的人,亦是那个令他牵肠挂肚的人。
小幺来救他了。
小幺一个月前才在他的监护下学会驾驶机甲,这跟牙牙学语的稚童有什么区别?现在不顾生死潜入敌军的阵营,背着无法动弹的他长夜奔袭,关键的生死节点,更是拒绝将他当做筹码交换活命的机会。
人活一瞬间,他想,他就是为了这一刻而生。
其实林映扔下他,他不会怨恨的……
他嘴上不说感谢,心里早就翻江倒海,老盛家祖坟冒青烟,果然那对无良夫妻这辈子做的最大贡献就是生了小幺。
林映嘴角也噙着笑,被哥哥的高兴感染,目光摇曳地望向控制台逐渐变得空荡的前路,风险逐级解除——“哥,你晚点再哭,我……我有点撑不住了……”语罢,身体晃了晃,倚着驾驶员皮制的座椅靠背,斜斜倒下。
垂落的手掌触地发出磕碰轻响,这才惊醒犹如幻梦中的男人。
“小幺?小幺——!!!”
青年的意识迅速坠入黑暗,刚才那一炮好像用力过猛,把他全部的精神力抽干了。
他是强撑着将俩人带到安全区域,才放任自己晕厥过去,晦如深海的精神力蓄水池竟然也有抽干的一天,好比为了稳赢,一招制敌K出大脑,精神力短时大量脱离的后遗症是什么来着?
“精神力短时脱离症。”
接到紧急救援的朵莉亚星港第一舰队随行医生当即作出判断。
朝谷星团,舰队行进停滞,没有收到总督开拔的指令,甚至有可能返航。
盛暮枫身份特殊,无法协同登舰,他是肾上腺素飙升,嚎啕大哭着才将昏迷的林映交给接应人扎克,甫一想到幼弟的精神力与机甲热武强行对撞,就后怕地哆嗦。
扎克被他的反应吓出豆大冷汗,一刻都不敢耽搁,直至将病患送入盛暮池的关照范围。
盛暮池在看见扎克抱着弟弟返航,而弟弟紧闭双眼时,险些一头栽倒在接驳桥口。
撇去这中间的诸多安排与协调,以及总督阁下失态的呐喊不提。
林映已然在救生仪器的关照呵护下舒服地打起小呼。
盛暮池面色苍白地强撑身体,惊惧过后,原本垂顺的墨发都快与他的身体一般冰冷僵直了,“精神力短时脱离症……是什么意思?”
第一舰队的随行医生微笑道:“就是精神力者很常见的小问题,理论上恢复只需要时间,静养就好,不过……”
盛暮池的心再次提了起来,他也曾记得自己在书上见过这种病,极容易留下后遗症。
“不过是否留存后遗症,影响轻重,要看病人自身,等三公子醒来,您可能会辛苦一段日子,除此外,三公子只有后腰一处受到撞击留下淤青,无其他创伤,您不必过于忧心。”
随行医生自己倒是松了口气,他还以为人要死了呢,一路鬼哭狼嚎的,多大点事啊!年轻人淘气把精神力耗干了,总督阁下自己身为S级精神力者,没有普通人精神力稀缺的体验经历,未免表现夸张。
林映执行的是秘密任务,随行医生不知道他的真实精神力等级,盛暮池又不愿暴露,几番追问都在医生宽慰的话语间止住,“我家有个侄子,精神力不足却酷爱全息游戏,经常中途晕厥,后遗症的时候人畜不分,缓过来就正常了。这不,听说上个月他又晕,这病平日里得控制精神力消耗,您监督三公子少玩游戏多锻炼,要是闲了我可以教他打一套养生拳,保管身体棒棒的!”
盛暮池:“…………………………”
美丽的总督阁下哭笑不得,第一时间密讯告知了无法随行却被林映昏倒吓得魂飞魄散的孪生兄弟。
盛暮枫已经在返回老巢的路上,盘算肃清哪些叛徒,收到简讯乍然庆幸脱力,才发现自己竟然将掌心伤口都抠坏了,林映为他包裹的厚实绷带表面渗出大量鲜血。
好在小幺只是脱力晕厥,不然切腹自尽的就该是他了,他与盛暮池心绪平稳后,就这次被俘事件的起因和发酵过程细细核对复盘,生怕错过分毫枝节。
提及刑讯有中央军的手笔时,盛暮池的心霎时像绑了块巨石,沉沉没入潭水。
“水也:小幺他……他和中央军的克洛泽上将……”
“木风:他和克洛泽咋了?说话怎么只说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