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费罗斯惊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祂想赶快甩开阿波罗,但那只手却和它的主人一样固执,不但没有老实地缩回去,反而还挤进来紧紧扣住了祂的手指。
阿波罗明亮纯净的神力毫不吝啬地涌入了泽费罗斯的身体,这无疑很有帮助,泽费罗斯的意志在光明神力的抚慰下重新变得清晰稳定,刚才几乎在撕扯中四分五裂的本源在修复中透出些许细密针刺般的麻痒。
泽费罗斯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思考阿波罗为什么要这么做,察觉有另外一具容器存在的狂暴乱流就已经从祂们交握的手指间顺着阿波罗的手臂流窜而上。
显然那些狂野不羁的伙伴可不像温驯可人的和风,它们才不管对方是不是不容冒犯的光明神,只顾着尽可能地四处攻击和流窜。
雷霆、闪电、霹雳……那三位精于铸造的独眼巨人管理着这些诞生于天地之间的自然火花,并将其捕捉注入祂们为神王打造的那柄至高无上的雷霆权杖之中。
发出最后一道神雷击沉分食神牛的水手与他们的航船之后,储存在权杖中的雷霆告罄,于是神王将它送回了独眼巨人们的岛屿去补充电力。
趁宙斯得意于奥德修斯受困于克吕普索的迷失之岛,阿波罗一声不吭就潜入了独眼巨人们的炼金神域,干脆利落地接连射杀了为神王的权杖定期灌注鸣雷与闪电的两位独眼巨人。
自此,宙斯失去了两位最坚实忠诚的盟友,躲藏在云层中蠢蠢欲动的雷电也一下子失去了两位监管者。
而约束野生雷电的这份职责不可或缺且无比艰辛,目前也只有风神能够勉强胜任,即使是宙斯也只能接受现实。
直到此刻,命运的骰子此刻才算真正得以公正地掷出,桌上的筹码也被重新清洗。
宙斯也在雅典娜的进言下重启了有关奥德修斯的赌局,同意将他从克吕普索的岛屿释放。
但宙斯也依然在这场博弈中占据绝对的优势。
如果最后的结果是雅典娜输了,奥德修斯在没有神能直接杀死他的前提下依然迷失,那么按照约定,宙斯就会得到统领群风的权柄。
到那时候,宙斯就能像风王埃俄罗斯一样直接调度指挥群风,自然也能拿回属于祂雷霆权杖的全部威势。
但除此以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就算埃俄罗斯在赫拉的帮助下从地底的岩缝深处刨出了那个失败的叛逆者仅剩的骸骨,祂也不觉得自己能有把握与宙斯匹敌。
阿波罗的刺杀虽然已经削弱了宙斯的万钧雷霆,但也同样令神王从漫不经心变得警惕,如同一头被从打盹中唤醒的雄狮,并打算全力以赴这一场祂与雅典娜之间约定的父女小游戏。
尽管当时射杀独眼巨人时的阿波罗可能很潇洒,但此刻承受电击的阿波罗说实话非常狼狈。
尤其是祂不仅要忍受着狂乱电流对祂身体的摧毁,还要紧紧抓住泽费罗斯的手不让祂逃走。
【别动!】阿波罗额上渗出的冷汗沿着祂痛得苍白的侧脸滑下,祂也顾不上别人会不会发现祂们的不对劲了,板起脸来低喝了一声,【塞姬还是凡人,你泄露的神力会杀死她的!】
祂们交握的掌心间在风神最后的挣扎中爆出了几声噼啪的电弧,终于因为一方的屈服而得以紧紧相贴。
找到出口的电流马上顺着阿波罗的手臂一路灼烧肆虐,在祂原本光滑紧实的皮肤上肆无忌惮地刻下了蛛网般蔓延的血色纹路。
阿波罗的身躯几乎要被疯狂涌入的电流撕裂,而祂强盛的光明神性又总能在祂真的被撕碎之前将祂的破烂的身体飞快修补弥合。
坐在阿波罗身旁的泽费罗斯甚至都能甚至都能听到从祂身体中隐约传出的——骨骼血肉不停地爆裂、又被祂自己的光明神性缝合治愈的闷响……而阿波罗却咬紧了牙关,没有泄露出哪怕一声痛叫。
泽费罗斯感觉阿波罗的手已经冷得像大理石,祂实在没办法心安理得地叫阿波罗为了自己而受苦。虽然祂也很想留下,但就现在的情况来看,自己的力量很不稳定,还是快些离开比较好。
多亏阿波罗,泽费罗斯已经恢复了不少,祂现在起码有九成把握能控制住自己,直到祂钻进早就准备好的安全山洞里。
【我应该离开了,你放心,我路上会全程保持人形克制神力,我早就在海摩山那里布置过了隔绝神力的禁制,能挡住外泄的雷电风暴的。】
泽费罗斯甚至都不知道此刻阿波罗还能不能听清自己的话,【谢谢你帮忙,我保证能控制好不在外面惹麻烦的。阿波罗,你不用这样的。放开我吧。】
【你不能再丢下我。】阿波罗仍然低着头,祂披散在肩头的金发也已经被汗水粘上了祂的侧颈,但抓住泽费罗斯的手却更加用力,【我要跟你一起去。】
【你在闹什么啊?!】泽费罗斯毫不怀疑阿波罗早就在硬撑了,祂根本不是为承受雷电而生的神,【你不能仗着你的治愈能力就这样乱来,快放开我……】
【泽费罗斯?阿波罗?】神殿的主人还是注意到了祂们这一角的小摩擦,阿芙洛狄忒也暗自聚集了神力将话语送到祂们耳畔【你们还好吧?如果有需要的话,我这里还有很多空房间……】
泽费罗斯受不了了,祂飞快调动自己的力量,先是在祂们的手心之间凝集起一层薄冰,紧接着不断加厚这一层坚冰铸成的壁垒,终于隔离开了祂和阿波罗,也阻断了彼此之间互通的神力。
可惜阿波罗带给祂的是治愈和净化,但自己回报的却是电击和痛苦。
“对不起!”
泽费罗斯把那一坨冰块和阿波罗的手一起丢开,因为急剧降温而凝结在祂发梢的冰晶随着祂猛然起身的动作划过祂的肩头簌簌地滑落,
“阿芙洛狄忒,感谢您的招待。可惜我突然有一个很紧急的事务,恐怕不得不先告辞了。”
“当然……”还没等阿芙洛狄忒说完,泽费罗斯的座位就已经空了,只有一阵风穿过撩动了美神神殿的纱帘。
而祂留下的痕迹只剩下了阿波罗手上一块晶莹剔透的冰砖,和祂座椅周围抖落的一圈白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