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擅自用魅惑神术操控你的。不要迁怒美神,如果能让你消气的话,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泽费罗斯把自己做下的龌龊事痛快承认下来后,一直盘踞在祂胸口带来隐痛的荆棘也好像终于被斩去了。
祂畅快坦言后如释重负地歪着头看向光明神,等待着属于自己的审判。
正在气头上的阿波罗的主要注意力都在紧盯着泽费罗斯的一举一动,祂听见西风神似乎在解释些什么,还说要自己消气……
泽费罗斯的声音也正如祂的西风一般轻柔和缓,简单几句话,就能让人如沐春风般心驰神荡。
每次都是这样,祂总是几句软话就能让自己为了祂妥协、一步步放弃底线……
阿波罗先是自嘲一笑,本还想不要把自己的丢盔弃甲表现的太明显、叫风神太得意,强撑也要在这次一鼓作气数清祂一直起来对自己隐瞒欺骗的种种劣迹……
但话到嘴边,才迟钝地意识到风神刚才说的好像不是祂原本以为的为祂自己开脱的说辞。
“……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阿波罗目眦欲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面对暴怒的光明神,泽费罗斯虽然心口隐痛,但神色依然十分淡然:“我对你用了魅惑的神术。将你原本对其他事物的追求和渴望统统转化为情.欲,被术法所控就犹如被套上了锁链,不得不向欲.望屈服。”
泽费罗斯絮絮叨叨说了半天,眼看阿波罗的面色越来越阴沉,眉心简直像笼着一团黑雾一般,甚至垂在身侧握拳的手都可见气得哆嗦了起来。
阿波罗从前被赫尔墨斯偷了五十头神牛都能轻易原谅,甚至还和小偷交换了神权和礼物。自己这次是真把祂惹怒了吧。
想到光明神如此不顾形象暴怒的样子恐怕也只有自己有幸得见,泽费罗斯甚至不合时宜地想要发笑。
如果自己再多气一气阿波罗,说不好祂一会儿连扣弦的手都要不稳了。风神苦中作乐地想着。
自己为了一己之私用了这样下作又卑鄙的手段控制阿波罗,居然还幻想着心高气傲的光明神能够咽下这口气,盼望一点小恩小惠就能让祂原谅自己、和自己成为真正的伴侣,真是异想天开得可以。
“对不起。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即使自己是不死之身,也没必要为了一时恶趣味就多挨远射神几箭,泽费罗斯还是收敛了快到嘴边上的恶意调笑,沉下呼吸认真道歉。
“你是说你一直在用美神的权力和神术控制我?!”阿波罗简直感到难以置信,甚至连声音都开始颤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为什么,不择手段想方设法把人骗上/床,还能是为什么。
虽然现在不是走神的合适时机,但泽费罗斯还是因为想起了阿瑞斯曾经也有同样奇葩的疑问而感到无语至极。
该说不说,这种时候泽费罗斯才会清晰地感觉到祂们还真是亲兄弟。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了,这种事还不明白为什么吗?
连高高在上的神王宙斯为了引诱情人都用尽浑身解数、不惜放下身段去变化成各种动物……自己本来也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更没有多少身价可贬。
加上正好还有阿芙洛狄忒分予的权柄在手,即使自己没抵抗住美色的诱惑用了点不光彩的把戏放手一搏,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呢?
两个神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只是泽费罗斯越是沉默,阿波罗就越是怒不可遏。
阿波罗曾以为自己有了足够的力量,足够强大到战胜皮同为母亲报仇,也足够掌控德尔斐神谕所,能够主宰自己的命运保护自己珍爱的一切。但偏偏是祂想要珍惜的那个神给了自己最致命的一击。
祂所珍视的这段感情,祂的爱人,祂自以为酸涩美好的时光,到头来居然就只是一个巨大的骗局。而自己就是那个最蠢的大傻瓜,明明当时盖亚已经警告过自己,但自己却被那份虚假的温情蒙蔽了双眼,甚至连近在眼前的种种可疑信号和预兆都视而不见……
一个尊贵的神祇怎么会甘愿做出如此牺牲,就为了戏耍自己呢?除非祂从一开始根本就不在乎这种事,也并不觉得身为男性神祇屈服于另一个男神身下是耻辱。
呵呵,阿芙洛狄忒的同党,为春日带来鲜花和情.欲、帮助万物繁衍促进大地繁盛的西风神泽费罗斯。祂甚至从一开始就把谜底都摆在了谜面上,实在是自己愚蠢到盲目,才从来都没有怀疑过。
“说!是谁让你到德尔斐埋伏我的?你这样大费周章,到底有什么目的?!”
金色的神光在阿波罗眼底开始闪烁,属于强力神祇的力量也开始不再压制地外泄,在阿波罗自己的神域中这份威压更是力达万钧。在瞬间就让泽费罗斯仿佛完全被阿波罗的气息笼罩压制,几乎难以喘息。
埋伏?祂只是以最原本的形态在当时除了皮同暂时还算无主之地的德尔斐闲逛而已。
风本来就无色无形,祂才不是故意的……泽费罗斯不知道祂应该说什么,但祂看着阿波罗的脸色,很清楚就算自己实话实说恐怕也只会火上浇油。
“你不惜一直隐瞒真正的神名,把整个神界都当傻子愚弄!到底是为了什么!”阿波罗的一口银牙都要被咬碎了,“还是说你也早知道了预言,这一切都是为了给那个小子铺路?!”
“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预言?”泽费罗斯是真感觉被阿波罗说糊涂了,“‘那个小子’又是谁?”
“狄俄尼索斯!宙斯亲自孕育的孩子!塞墨勒公主的遗腹子!将要飞升的新神狄俄尼索斯!”阿波罗终于克制不住愤怒地咆哮了起来,“我都亲眼看到了!是命运女神已经织就的纹路!你!伟大的群风之王、迅捷与变化之神埃俄罗斯的命定伴侣!”
可恶,明明已经看清了对方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但嫉妒的毒液还是随着祂的一字一句迅速腐蚀着自己的五脏六腑。
“亲手养大自己爱人感觉很不错吧?!那小子也肯定既仰慕又依恋你到不行吧?!”阿波罗恨得几乎呕血,“你还要在那里假装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简直是太卑鄙无耻了!”
阿波罗就不信,在未来会成为伴侣的两个神,在现在会对彼此一点儿感觉都没有!说不定还是自己的存在妨碍了祂们!
“不是这样的!”
泽费罗斯被阿波罗口中突然冒出的‘埃俄罗斯’这个名字惊出了一身冷汗,但祂很快意识到阿波罗恐怕将整个情况都理解导向了另外一个方向,祂一时有些哭笑不得,但又苦恼于此事实在牵涉太多,三言两语恐怕解释不清。
“我不是刻意隐瞒神名的!狄俄尼索斯和我的关系也不是你想的那样!请相信我,我真的都可以解释……”
曾经阿波罗察觉‘泽费罗斯’和‘诺托斯’的特殊时,愿意说出祂自己身负光明纯净与不洁毁灭双重神性的秘密,以交换自己解释各个风神之间的联系。只是不知道现在祂还愿不愿意听自己的解释……等等?
“你……哭了?”
泽费罗斯原本还在思索如何长话短说解释从前那个预言和自己的身世,但祂脑中原本飞速运转的一切都在祂抬头瞥见阿波罗脸颊上那两道并不算明显的银痕时瞬间灰飞烟灭,重新变为了一片空白。
阿波罗就那样挺直腰背站在那里,任由微凉的泪水不断地沿着祂的眼睫滑落,也倔强地不肯抬手擦一擦。
对不起、我不想让你难过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错了,对不起……泽费罗斯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后悔的情绪如同弥漫的浓雾,将祂严严实实地埋了进去。
祂曾经设想过阿波罗可能会愤怒,或许会对自己倾泻如流星般的箭矢、又或许对自己恶语相向冷嘲热讽……但祂没想到阿波罗居然会落泪。
那样骄傲的光明神祇,出生仅十天就独身前往德尔斐收复神谕地的银弓远射神,最俊美的男神……
不要哭,求你了,福玻斯。是我对不起你,辜负了你的信任。我不值得你这样难过。
祂是擅于变化的群风之神,原本能轻易模仿无数种音色,也能随口讲出别人最爱听的甜言蜜语……但此刻祂却仿佛被夺走了所有声音,连一句最简单的对不起都难以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