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字第九道罚劫崩裂而下,银龙腾跃空中,龙身猛烈一挡,接下先锋电光。
虽无鲜血炸裂,但由破轮枪内方毅气息所化的银龙还是不禁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厉啸。
道道刺目的白光从巨龙鳞片的缝隙间迸射出来,那被雷电击中的龙背上,脊鬃如被焚尽的绒叶,瞬间化作漫天纷扬的灰烬,坚厚的鳞片开始片片翘起、脱落、汽化……
“妈妈,谢谢您。”凌澜直起脊梁,仰头望向眼含热泪的银龙:“帮我至此,已然足够了。”
“孩子,我还可以……”银龙的声音低沉且温柔。
“不必耗尽您封存在破轮枪中全部的气息,我还想留个念想呢。”凌澜依依不舍地向空中伸出手掌,奋力一握,只听银龙一声悲鸣,庞大的身躯在刺目的光芒中散为数万银色鳞片,朝凌澜手心飞去。
万鳞盘绕纽聚,重塑破轮枪身。
凌澜盘腿而坐,将龙衔轻放于腿上,把破轮枪横悬于龙衔上空不足二寸处,随后双手舒展轻放于双膝之上,双目轻闭,原本急促的呼吸也变得悠长平稳下来。
雷劫肆虐而来,闪电如银蛇般撕破黑暗,雷霆轰响有如万兽怒吼。然而,这一切的剧烈动荡在触及到凌澜周身时却仿佛撞上一道无声无影的屏障一样,悄然消散。
凌澜的身体像是变成了虚空,任再强烈的雷劫击打,都已经无法留下痕迹。他的灵魂更是沉入对生命最深奥的思考中,几乎不受外界影响。他端坐在缤纷变幻的世界中,内心却已变得空无,就连寂静本身也悄然消融,激不起一丝涟漪。
“爱”字最后一道罚劫晃过,凌澜以最柔软的定力化解了生死挣扎的震撼,成就了强大精神力中最坚韧难撼的一片净空。
雷声渐熄时,他嘴角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那不是胜利,而是对万物本来面目的了悟。
这番雷劫没能伤到凌澜丝毫,却将龙衔身外的麟鳞盾甲近乎击溃。所幸凌澜提前将破轮枪悬置于龙衔身体上空,替龙衔挡去大半雷劫,才保得她那幼小的身体未受伤害。
看着“爱”字一轮光环崩碎散开,春花惊魂稍定。她之前不曾料到麟鳞盾甲竟会在这一关中碎成这样。直到看过凌澜感悟之后,她才恍然明白,这或许并不是因为稽天境界不足难以看破“爱”字罚劫,而是麟鳞盾甲的核心构建法则正是稽天伟大的母爱。盾甲越强大则意味着汇聚其中的爱意就越深,越不可能化作虚空,越难渡过“爱”字九重罚。
春花望着失去保护的龙衔,又看向眼前偌大森严的剩余三轮光圈,内心五味杂陈:“不知道凌澜和龙衔接下来要面对何种残酷的罚劫?凌澜必然是会挺过去的,可龙衔的结局如何了呢?”
凌澜一手把龙衔圈入怀中,一手手腕轻摇收起破轮枪。他在黑暗中站起身,丝毫不做停留地踏入下一轮罚劫光圈之中。
原本以为又要经历一场血雨腥风,怎料第七轮罚下九道雷劫只从光圈滚动的符纹里轻柔冒出些许短小的闪电,随即又默然熄灭,更没有骇人的雷声飓风相伴,只有一阵阵闷声沿着光圈慵懒的滚动了几番。
很快,光圈缓缓熄灭,散开的光尘凝聚出一个浅浅的“生”字。
之后的第八轮光圈祭出的雷劫更是如星光般柔软,只符纹闪着光芒转了九圈便结束了。凌澜和龙衔就在一阵轻柔的微风中顺利渡过了第八轮“死”字罚。
“看来,经过‘爱’字九重罚劫,凌澜已是彻底顿悟了。”春花猜测:“尽管他这一生中,没有任何时候比此刻更想活下去,但他依旧能坦然自若地面对生欢死悲,可见他的内心已足够清静,灵魂亦足够强大。”
春花站在凌澜高大坚毅的身影后,仰头望向最后一轮光圈,暗思:“到底什么浩劫能比生死两关还难过呢?”
凌澜一脚刚踏入最后一轮光圈中心,那光环即刻消失。凌澜和龙衔霎时陷入沉沉黑暗,周围更是死寂一片,连他们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在这种五识尽失的环境里,春花感到无助,更在绝望中隐约明白,生死虽难,但总是每个生灵都晓得的事情,既已知则算不上最可怖的事,而难以预料更无从应对的“未知”也许才是世间最令人畏惧的事。
万念俱灰之时,春花忽然看到零星的光点似萤火虫般忽闪忽闪地从她身后不知何处飘来,又穿过她的身体向前方飘去。她耳畔的发丝微动,一阵柔风从身旁抚过,轻得好似是天神无意间叹了一口气而已。
春花驻足凝望时,风变得越来越有力气,周围的光点也越来越多,将怀抱龙衔的凌澜的身影轻轻勾勒出来。
渐渐的,凌澜仿佛成了星光宇宙的中心,气流裹挟着光点开始从四面八方向他汇聚,初时若隐若现仿若游丝,后慢慢凝成清晰可见的金色雾缕,轻柔地缠绕在凌澜周围。
随着时间的推移,金色雾气越聚越浓,旋转着向内陷入如漩涡般流淌,好像星河向无形的黑洞中心坍缩。
金色流光中央,凌澜闭目凝立,发梢在飓风中疯狂舞动,却如何也撩不动他静默泰然的神情。
忽然,那流质般的光与气开始螺旋内陷,化作一缕缕金色辉光,顺着凌澜全身那些如血红沟壑般的伤口蜿蜒地注入他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