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衔看向凌澜额间法识,心头全是不舍:“你历经八十一道罚劫,凡尘因果均看淡,境界已非常人所及。可我不行,那可是弑母之仇、落狱之冤啊,叫我如何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过往不究,又如何能像个孬种一样安然苟活?纵是再死一次,我也要为母亲寻得清白、报仇雪恨。”
凌澜终于舍得从龙衔的腿窝下抽出手来。
他双手扶着龙衔后背,让她靠在床头厚实柔软的靠垫上。他坐在上床沿沉思片刻,眉梢悄然舒展,宠溺地摸摸龙衔披在肩头的长发:“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罢,不必有所顾虑。只是有一点,恳请你务必牢记。”
“什么?”
“我一直在这,家也一直在这,你从来都不只是一个人。”
龙衔满目感激,刚刚收敛的泪水再度不争气地溢出眼眶,只感叹,她这一生能得凌澜一人懂己,也算是无憾了。
……
雕花木门上忽而符纹流动,没等门外的人说话,凌澜先提声向门外叮嘱:“子妭莫慌,我在。”
“是,大人。”隔着门,子妭恭谨道。
“子妭,劳你现在去做些龙……”凌澜稍顿:“做些春花爱吃的东西来吧。”
“春花小姐醒了?”子妭连声音里都满是欣喜:“太好了,太好了!终于醒了。”
听门外子妭欢喜离开的脚步声渐远,龙衔看向凌澜:“子妭常住宫殿之内,尚到此时才察觉我房间里有异动,你奔波在外,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发现我醒来的呢?”
“我在你脖颈后种了一个小小的探息阵法,可使你我法气相连,你些微的法气变化我都能感受得到。方才你醒来之前,体内法气力量斗升骤降,我觉得不对劲,便借着虚度尺赶回来了。”
凌澜一说,龙衔才察觉到脖子后面正有一股力量如涓涓细流般源源不断地往自己全身灌输着法气。她虽不能精准辨析阵法内里乾坤,却也清楚知道,这不仅仅只是一个小小的探息阵法,里面还完美嵌刻着一套焕奕阵法,如此才能帮助她在昏睡的这段时间里不至于因对抗封魂术法而内耗力竭。
龙衔担忧地看着凌澜毫无血气的面庞,知道他一定是替自己补充了不少法气,不由得黯然神伤:“我竟连这么明显的阵法都没有发觉。”
凌澜安慰:“破解封魂术需要耗费极大的灵魂力量、法气力量和体力,你能苏醒过来,足以证明你灵魂的坚韧,法气的稳固和体力的强劲。如今你身体虚弱,察觉不到我设的阵法实属正常,只要你在这段日子里好好调息修养,应该很快就能恢复如初。”
“你把这阵法收了吧,我可以自己设焕奕阵法慢慢恢复起来。”龙衔舍不得再消耗凌澜一点力气。
“还是留着吧。我给你的,你安心收着便是了。”凌澜知龙衔是怕他损耗过多而伤身:“你刚刚苏醒,体内法气运行还不稳定,自己驱动法气容易造成法气乱流,不仅不能帮助你恢复,还有可能反伤自身,所以由外力帮助引导和维系你法气平稳运行会更稳妥安全些。”
“可你……”龙衔紧锁的眉头间写满担忧:“你看起来很不好。”
凌澜淡然一笑:“无妨,好歹我也是从炼狱走出来的第十阶无望阶御魂师,这点能力还是有的。”
龙衔却笑不出来:“我睡了多久?竟让你耗费了这样多的法气补给给我。”
“九十六年又二百零三天。”凌澜的回答没有丝毫迟疑。
龙衔不可置信。在她的感觉中,她困在梦中最多不过两三天的时间而已,却不曾料想,梦境之外竟已过了将近百年。
“你记得这样清楚……”龙衔合理推理:“你那虚度尺还有记日子的功能啊。”
“虚度尺确实有这功能。”凌澜深眸一望:“但关于你的日子,不必虚度尺记。”
他的意思是,关于我的日子,他自己会用心记得住吗?
龙衔小心猜测。
想到这近百年的时光里,凌澜既要忙于政务,还要持续不断的为她传输法气续命,龙衔只觉得既心疼又惭愧。
“我欠你的,恐怕几生几世都还不清了。”龙衔默默低下头。
“你不欠这世间任何人的,包括我。”凌澜指腹蹭过龙衔下颌的弧度,以极轻的力度托起她低垂的脸:“不过,既然你多次提起要还我恩情,那我也不好驳了你的一番热情。这样的好事,我倒是没有拒绝的理由。那人类空间不是常说嘛——‘小女子无以为报,只得以身相许’。要不,你考虑一下?”
他在说什么?
这还是凌澜吗?
他这是被控魂了?
谁能控当今最强御魂师的魂?
一定是我还陷在幻境里,一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