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阳光渐渐西斜，将祖孙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妙予帮奶奶梳头时，发现老人的白发又多了许多。梳齿划过发丝，带下几根银丝，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您还记得我高二那年，有段时间一直问你要钱，说我要买辅导资料吗？"妙予小心翼翼地问。

奶奶对着镜子笑了："知道，其实你买了一只钢笔送人了，对吧。"

妙予的手抖了一下。那支钢笔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其实我..."

"你自己呢？"奶奶转过头，妙予的梳子停在手里。

奶奶突然起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绒布盒子，"你自己没有吧，字写得那么好看的孩子，也要有自己得钢笔呀。"

盒子里是一支深蓝色的钢笔，和她送给纪年那支一模一样，妙予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店员说这是最新款，"奶奶得意地说，"我特意给你挑了你最喜欢的蓝色。"

她喜欢蓝色是因为纪年喜欢蓝色。

妙予紧紧抱住奶奶，闻着老人身上熟悉的气息，这一刻，她多希望时间能够静止，这样她就可以和奶奶多待一段时间，她觉得亏欠占据她的身体。

九月初八的清晨，奶奶在睡梦中安静地离开了。

收拾遗物时，妙予在奶奶的枕头下发现了一个褪色的红包，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三张作文比赛奖状——都是她高中时得奖给奶奶的，奖状边缘已经泛黄，但每一个折痕都抚得平平整整。

最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奶奶歪歪扭扭的字迹：

"给小予买只钢笔"

窗外的梧桐叶突然纷纷扬扬地落下，像一场金色的雪。妙予站在飘飞的落叶中，想起奶奶常说的一句话：叶子落下来的时候，是树在轻轻放手。

她终于哭出声来。

十月八日，妙予的生日。

她独自来到奶奶的墓前，墓碑旁的小树上，一片枯叶在风中摇曳，最终轻轻落在她的肩头。

2015年10月8日

所有的失去与获得，都是时光给予的最珍贵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