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爷到徐沟镇的时节，实话就大了，一直以杀羊、收皮子为主，所以认识下的本地人不在少数。有人说他是城周围的活地图。更有甚者，说他连谁家的灶火门朝哪面开都清楚。因此他深知这里的四时节气，风土人情。说他是半个本地人，一点都不过分。马爷收了多半辈子羊皮。不过，还没有收上一张可心如意的皮子，——哈哈，嫌残的是买主。

乡里人上街，大多奔着买东西来了。顺便把羊皮也捎上，再跑到客栈门口卖掉。如果不出意料，遇上的生意人，一准就是老马爷。为是他仅仅就会骑个自行车。最远的时候，无非就到街上溜一圈。再者，马爷年岁较长，腿脚不便，实际上也跑不动。故而一般情况不外出。那种风里来，雨里去，下乡跑长路的苦差事，自然就落到才来的新手，或是收皮时间不大，经验明显不足，只知低头跑路，不知抬头看效益的猛头小伙子身上了。对马爷来说，一天大部分的时间，就是提出去一把木头椅子，端坐到客栈的大门口。车站里人来车往，好不热闹。旁边又有那么多的闲人陪着。手里酽酽地泡上一杯子茶。干买卖如修仙，所以他的心里又不急。喝够数，静悄悄地坐下等买卖。毋庸置疑，如何赚钱，对于老马爷来说，已经有了很高的造诣，境界俨然达到了极致——几近乎到了守株待兔这一层。知道底细的人清楚，老回子在客栈门上收皮子，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管遇上谁，只要第一个人搭了价，不论给的价格合适与否，也不论说对说不对，二下的人一概不再过问。第一个人说不对，基本等于买卖已经结束。再想找个人商量，价格只能是更低。除非你不卖了拿回去。这种精诚团结，一致对外的精神，往往就变成了取之不尽的财富。再的人懂不懂，反正到了马爷的这把年纪，是深谙此道的，而且理解的也最深刻。不过，他把这个奥秘深深地埋在了心里，就是对自己的儿子尕磨石，暂时也没有提起过一个字。

土头土脑的庄稼人，走到哪里，那里就有商机。不论从他们的言谈，还是举止，都可以看出来，这些人的自我感觉一向都特别好。尤其是在内心深处，早就认定和马爷不但是老相识，而且是地地道道的好关系。所以径直奔着他来了。细说起来，下乡的回子不在少数，本来在家门口就能消停卖个好价格的皮子，好些人家偏偏又贵贱不给卖。没办法，多数的人认死理，自始至终以为马爷认亲，想着怎么能多卖几个。加上庄子里的信息相对闭塞，皮张究竟能值多少，除了听下人说的，实则心里又没底。收皮的人一多，自以为价格涨了，就算来的人给过了头，也嫌少不卖。收皮的人一少，以为皮价又落了，随便你多少掏给几个，就又往你的手里硬塞。过来过去，就犯的“这山望着那山高”的通病。盲目推崇，自以为马爷最公平。所以高低不说，就又把皮子拿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