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要回来了。
陈真从趴在书桌上，在台灯下打字，发了一条朋友圈。
【好想快点到立冬。】
发完后，她往下划，照例看看朋友圈。
然后看到了林斯言发的一条朋友圈——
【累……】
配图是他们数竞生一天的时间安排和最近几天的行程表。
【……
周四：集训不等式、数列板块
周五：集训代数、几何板块
周六：赛前模拟，套卷集训
周日：多校正式联赛】
看来周六立冬那天，周清越是回不来的，他第二天就要正式比赛了。
陈真想了想，蔫蔫地出神，然后删掉了刚刚发的朋友圈。
–
晚自习刚开始，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周清越姗姗来迟，懒洋洋地背着书包坐到座位上。
“周清越，老赵叫你去找他。”林斯言从教室外走进来，看上去刚和老师谈完话。
“说什么？”周清越问。
林斯言：“就是谈谈目标院校，还有走传统奥赛还是走特殊计划的问题。”
办公室里，赵老师拧着水杯和旁边的同事说话，看到周清越来了，于是叫他进来。
“听说你不打算走数竞的路了？”赵老师放下水杯，姿态放松地朝周清越靠近了些，“跟我说说你的想法呗。”
“不算吧，”周清越也很放松，“只是在犹豫。”
“在犹豫什么呢？”赵老师问。
“在想我适不适合当一个数竞生。”
赵老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问，“你想听听我的看法吗？”
周清越：“您说。”
赵老师双手抱胸：“我当了很多年老师，也带了很多数竞生，我的回答是你很适合当数竞生。”
“我知道你感到迷茫，这很正常。毕竟走竞赛这条路，必定伴随着枯燥、压力、数不清的试卷和比赛，与来自全国各地的天才同台竞技，也会打压自信心和心气。
“不管你走不走竞赛这条路，我希望你正视自己的水平，你肯定是清北预备役，不要给自己的下限设置得太低了。”
周清越垂眸，回道：“好，我会认真考虑这个问题的，这两天给您答复吧。”
“行，你好好想想，”老赵坐下，摆摆手，“那没什么你就可以回去了。”
“还有个事，老赵。”
一听周清越喊自己老赵，赵老师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事，他清了清嗓子：“说。”
周清越把早就准备好的假条拿出来：“周五周六我请两天假，你给我批了呗？”
“两天？”老赵皱起眉头，“你小子真敢提啊！”
“行不行您一句话呗。”
“不行。集训的假本来就难批，你还请两天，别想啊。”
“要不一天？就周六一天。”周清越大致算了一下，坐高铁到从长定市到南川市来回车程大概四个小时，虽然很赶，但一天时间也是够的。
老赵以为周清越就是比赛前想放松放松，不想待在学校所以请假，于是有些动摇，问道：“请假干嘛去？”
“我回一趟南川。”周清越实话实说。
老赵都手都已经拿起笔准备在假条上签字，一听这话立马啪的一声放下手里的笔：“比赛前一天回家？你不打算比赛了？”
“没有，我会正常参加比赛的。”
“那你回去干什么？”
周清越：“就是有事。”
在老赵看来，除非是漏拿证件之类的事情值得回去一趟，其他的都得为比赛让步，比赛前一天对比赛时的状态影响很大，周清越这个反应一看就没什么重要的事。
于是他一锤定音：“不批！”
–
第二天周日，陈真早早起床，和陈玉亭去附中跟班排练节目。
陈真换好衣服，背上长笛就坐陈玉亭的车去往附中。
她对附中其实不算陌生，因为有几年陈玉亭带高三，赵忠又碰上升职期，回家都很晚，陈真和张嘉泽年纪小在家里没人管，于是陈玉亭就把两人接到附中去食堂吃饭，晚自习的时候，陈玉亭去教学楼，他俩就在学校里和其他老师的小孩一起玩，逗猫喂鱼捉萤火虫。
所以陈真对附中还挺有感情的。
“别冷着个脸呀，待会和我班上的学生打个招呼。”陈玉亭停好车，拔掉车钥匙，对陈真嘱咐道。
“知道了。”陈真打了个哈欠，拿上长笛下车，利落地关上车门。
因为周一就是文艺汇演，所以很多班级的表演人员都自发地来学校排练。
路过一楼，陈真看见许多教室的椅子都被挪开，中间空出一个场地，表演的学生就在那块地方排演，时不时听见嘻嘻哈哈欢快的讨论声和笑声，学生们闹做一团，互相打闹，仅仅是从走廊路过，都能被里面洋溢出来的青春气息感染，这和川高严肃紧绷风氛围完全不一样。
这让她有些恍惚，这是在高中吗？上高中还能这么快乐吗？
“他们为什么在教室排练啊？”陈真侧头问陈玉亭。
在川高，教室是能且仅能学习的地方，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没别的地方呗，附中大概只有四分之一的川高那么大，报告厅空间小，几个班去排练了其他班就去不了了。”陈玉亭走在前面，回道。
“哦。”陈真点了点头，“妈你带的六班还有多远啊？”
“马上了，”陈玉亭伸手指向前方，“就在前面。”
“好吧。”
陈真跟着陈玉亭朝前走，突然听见身后有一阵滑轮与地板摩擦的声音，轰隆隆地，声响越来越大，像是在快速逼近。
“左亦阳！你快停下！！要撞到人了——”
后面一个男生大喊道。
身后的声音近在咫尺，陈真转身看去。
恰好碰上身后那个人回头，他穿着溜冰鞋，头上带着红色的头盔，直直朝陈真冲了过来。
陈真马上躲了一下，那个人也反应过来，急忙调整方向。
两个人面对面擦肩而过。
陈真躲闪不及，手上的长笛被撞飞，摔在地上发出叮叮咣咣的声音。